煌煌荊楚吟·武漢之旅·鸚鵡洲·禰衡和鸚鵡洲
提起武漢的鸚鵡洲,人們自然會想到唐代詩人崔顥《黃鶴樓》詩中的名句“芳草萋萋鸚鵡洲”。今日鸚鵡洲,位于漢陽攔江堤外。北起鸚鵡湖,南達上橫堤,東濱長江,西界江堤,總面積約20多平方公里。鸚鵡大道從仙鶴橋至泗港,全長3500多米,橫貫其間;路兩旁高樓大廈,熱鬧非凡。雖名為洲,實際已和漢陽連成一片。
其實,現在的鸚鵡洲,已不是崔顥詩中所寫的那個鸚鵡洲,而是乾隆三十四年(1769)淤出的新洲,當時取名補得洲,因離它不遠的原鸚鵡洲于明末淹沒,人們為彌補這一缺憾,就移花接木將補得洲直呼為鸚鵡洲了。
芳草萋萋鸚鵡洲
崔顥所寫的那個鸚鵡洲,是因漢末才子禰衡作《鸚鵡賦》而得名的。它位于武昌蛇山前面江中。酈道元的《水經注》說:“江之右岸,當鸚鵡洲南,有江水右迤,謂之驛渚,三月以末水,下通樊口水。”《太平寰宇記》說:“鸚鵡洲在大江中與漢陽縣分界,后漢,黃祖為江夏太守,祖長子射大會賓客,有獻鸚鵡于此洲,故名。”
從《后漢書》上可知,當時,鸚鵡洲已初具規模,是人們踏青賞景、設宴迎賓的好地方。到了唐宋,沙洲越積越大,成為長約5華里、寬約400米的狹長大洲,洲上景致更加迷人。唐代襄陽詩人孟浩然《鸚鵡洲送王九之江左》云:“昔登江上黃鶴樓,遙愛江中鸚鵡洲。洲勢逶迤繞碧流,鴛鴦鸂鶒滿灘頭。灘頭日落沙磧長,金沙熠熠動飆光。舟人牽錦纜,浣女結羅裳。月明全見蘆花白,風起遙聞杜若香。君行采采莫相忘。”鸚鵡洲綿延數里,碧水環繞,灘頭滿是鴛鴦和鸂鶒,夕陽西下,照得灘頭金沙閃閃發光。在月白風清的夜晚,舟人牽纜繩,浣女洗衣裳。夜風吹拂,送來杜蘅的縷縷清香。難怪崔顥站在黃鶴樓上,看到的是“芳草萋萋鸚鵡洲”了。
恃才傲物禰處士
禰衡,字正平,平原般(今山東臨邑)人。《后漢書》說他“少有才辯,而尚氣剛傲,好矯時慢物”。二十二歲“來游許下”,懷中藏著一刺(名片),欲擇而投之,然而“至于刺字漫滅”,也未找到值得拜訪的人,只有孔融、楊修,他還較為看重,常說:“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馀子碌碌,莫足數也。”孔融深愛其才,曾上書推薦,說他“淑質貞亮,英才卓礫”,“目所一見,輒誦于口,耳所瞥聞,不忘于心”,“忠果正直,志懷霜雪,見善若驚,疾惡若仇”;并說“使衡立朝,必有可觀”。孔融多次在曹操面前稱贊禰衡。曹操很想見禰衡,禰衡托病拒不應召,還出言不遜。曹操聽說他善擊鼓,就要他在宴會上當鼓史表演擊鼓,想以此當眾羞辱他。按當時規定,撾鼓必換新衣,禰衡卻穿舊衣而入,旁若無人地敲起《漁陽三撾》,那慷慨悲壯的鼓聲使賓客無不感動。曹操部下要他更衣,他竟在曹操面前將衣服脫光。曹操本想羞辱禰衡,不想反倒受羞辱,恨不得一殺了之,但又怕落個“不能容人”的惡名而堵塞賢路,于是就把禰衡送給劉表,以借刀殺人。
劉表對禰衡開始還以禮待,后因禰衡老毛病復發,“侮慢于表”,又將他送給性急暴躁的江夏太守黃祖。黃祖起初也很賞識禰衡,曾握著他的手夸其文才。黃祖的長子黃射為章陵太守,也與禰衡友善。一次,黃射(一說是黃祖本人)在江中洲上大宴賓客,有人獻上鸚鵡,黃射請禰衡作賦以娛賓客。禰衡文不加點,一揮而就,遂有千古名作《鸚鵡賦》問世。
可惜禰衡秉性不改。后來在一次公開的場合出言不遜,并與黃祖頂撞。黃祖怒而殺之。事后卻又后悔,厚葬禰衡于其作《鸚鵡賦》的江洲上。后人就將此地定名為鸚鵡洲。禰衡死時才二十六歲。
借物抒懷《鸚鵡賦》
禰衡的《鸚鵡賦》問世后,使得歷代詩人騷客競折腰,成為千古流傳的佳作。
作品開篇即渲染出鸚鵡的奇姿妙質:“惟西域之靈鳥兮,挺自然之奇姿。體金精之妙質兮,合火德之明輝。性辯慧而能言兮,才聰明以識機。……雖同族于羽毛,固殊智而異心。配鸞皇而等美,焉比德于眾禽!”正因為它才貌雙全,眾鳥不可與之同列,才招來如此厄運。接下去描述了鸚鵡落入羅網,但從容自若,始終保持峻潔的品格和高尚的節操。“雖綱維之備設,終一目之所加。”“逼之不懼,撫之不驚;寧順從以遠害,不違迕以喪生。”即使被關進雕籠,仍始終眷戀可愛的故鄉,向往著自由,“爾乃歸窮委命,離群喪侶;閉以雕籠,翦其翅羽”。“眷西路而長懷,望故鄉而延佇。忖陋體之腥臊,亦何芳于鼎俎?”并思忖招致災難的原因:“嗟祿命之衰薄,奚遭時之險巇?豈言語以階亂,將不密以致危?”秋去冬來,寒風蕭瑟中,鸚鵡的殘軀使一切不幸者見之歔欷自嘆。“音聲凄以激揚,容貌慘以憔悴。聞之者悲傷,見之者隕淚。”最后描寫了鸚鵡回憶昔日朋友、兄弟相處時的歡樂,傾訴了今日之哀怨。“想昆山之高岳,思鄧林之扶疏;顧六翮之殘毀,雖奮迅其焉如?”怨痛之余,無可奈何地對所侍“君子”陳述,表示愿意盡力侍奉,并望得到優待。
不難看出,作品中鸚鵡的奇姿妙質實際是禰衡才氣、品格的自喻;鸚鵡離群喪侶,閉以雕籠,剪去羽毛,流飄萬里的痛苦,正是作者經歷的寫照;鸚鵡被縛后曲折哀怨的心情以及對自由生活的向往,則是作者生不逢時、寄人籬下心境的反映。難怪禰衡即席作賦,一氣呵成,顯然他是借寫鸚鵡而一吐胸中長久的郁積。
顯然,這篇抒情小賦托物言志,借物抒懷。表面上寫的是鸚鵡的形貌、品格、才能、志趣、身世、遭遇,實則上是以鸚鵡自況,字里行間抒寫了才志之士生于末世、屢遭迫害的無限感慨,鸚鵡的形象即是作者自我形象的真實寫照。
李白賦詩斥不平
鸚鵡悲慘的遭遇,它那催人淚下的哀鳴,特別是禰衡坎坷短暫的人生之路,引發了后世許多人士強烈的共鳴,其中李白詩作表達得最為鮮明、最為激憤。
乾元二年(759)冬或上元元年(760)春,李白巫山放還后來到江夏,寫了長詩《經亂離后天恩流夜郎憶舊游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詩中寫道:“一忝青云客,三登黃鶴樓。顧慚禰處士,虛對鸚鵡洲。”認為自己的文才不及禰衡,未寫出好的詩篇,辜負了鸚鵡洲的勝景,并表露出對禰衡的深深敬仰。為表達對禰衡的懷念、抒發自己的郁憤,他寫了兩首關于“鸚鵡洲”的詩。一首為《鸚鵡洲》:“鸚鵡來過吳江水,江上洲傳鸚鵡名。鸚鵡西飛隴山去,芳洲之樹何青青。煙開蘭葉香風暖,岸夾桃花錦浪生。遷客此時徒極目,長洲孤月向誰明?”這首詩模仿崔顥《黃鶴樓》,借描寫鸚鵡洲艷麗春景,反襯出自己遭受打擊、經受流放后的孤寂。
另一首為《望鸚鵡洲悲禰衡》:“魏帝營八極,蟻觀一禰衡。黃祖斗筲人,殺之受惡名。吳江賦《鸚鵡》,落筆超群英。鏘鏘振金玉,句句欲飛鳴。鷙鶚啄孤鳳,千春傷我情。五岳起方寸,隱然詎可平?才高竟何施,寡識冒天刑。至今芳洲上,蘭蕙不忍生。”詩中展現了禰衡的性格和悲慘遭遇,極力贊揚禰衡的才華,并為其所遭到的厄運而鳴不平,指斥為“鷙鶚啄孤鳳,千春傷我情”,以至發出了“至今芳洲上,蘭蕙不忍生”的深切感慨。自然,由于有著類似的經歷與情懷,李白這是在為禰衡鳴不平,也是在抒發自己的才華、抱負不得施展的悲憤之情。
上一篇:沉沉帝王夢·京郊之旅·長城·神奇傳說話不盡
下一篇:眷眷中州情·中岳之旅·少林寺·禪宗發源此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