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戲劇·洞冥草》原文與賞析
郭 憲
天漢二年,帝升蒼龍閣,思仙術,召諸方士言遠國遐方之事。唯東方朔下席操筆跪而進。帝曰:“大夫為朕言乎”朔曰:“臣游北極,至種火之山,日月所不照,有青龍銜燭火以照山之四極。亦有園圃池苑,皆植異木異草;有明莖草,夜如金燈,折枝為炬,照見鬼物之形。仙人寧封常服此草,于夜螟時,轉見腹光通外,亦名洞冥草。”
帝令剉此草為泥,以涂云明之館。夜坐此館,不加燈燭。亦名照魅草。以藉足,履水不沉。
道教發展到戰國時期,出現了神仙方士。“方”,主要是指使人不死的仙方。這種方士,自稱他們能夠交通神仙,能夠煉制長生不死的丹藥,能夠飛升成仙。因此,這種方術也就成為仙術。神仙,自然是無所不能,神通廣大、具備一切超自然力量的。到南北朝時期,道教興盛。東晉葛洪在《抱樸子》一書中創造了一個自成系統的神仙世界,對道教的神仙信仰理論化。南朝齊梁間的陶弘景著《真靈位業圖》將道教的真靈分別班次,共分七階,宛如佛教的曼陀羅(道場)。既然道教認為存在一個神仙世界,既然能夠煉制升仙的丹藥,自然就有仙界中的異物奇珍、瓊漿圣水、瑤草仙花了。《洞冥草》正反映了道教在神仙世界中的超自然理想。
《洞冥草》選自 《洞冥記》一書。書中所記遠國遐方之事物,都是同漢武帝有關的神仙怪異事物。全書圍繞漢武帝求仙這個中心,雜記各種逸聞、仙丹靈藥、珍禽異獸等。因此又稱 《漢武洞冥記》、《漢武帝別國洞冥記》、《別國洞冥記》 等。
關于本書的作者,在 《隋書 ·經籍志》中,只題 “郭氏”,無名。在 《舊唐書 ·經籍志》 中,才出現郭憲的名字。況且 《隋書 ·經籍志》載,此書僅有一卷,而 《舊唐書 ·經籍志》 中就載有四卷,《文獻通考》又有《拾遺》一卷。所以魯迅在 《中國小說史略》中說: “六朝人虛造神仙家言,每好稱郭氏,殆以影射郭璞。”再從字上看,本書詞采媷艷,與東漢文風迥異,也不象郭憲所撰。如此看來,最大的可能是六朝人偽托了。
郭憲在本書的序中說: “漢武帝明俊特異之主,東方朔因滑稽浮誕以匡諫,洞心于道教,使冥跡之奧昭然顯著,今籍舊史之所不載者,聊以聞見,撰《洞冥記》 四卷,成一家之書。”“洞心于道教,使冥跡之奧昭然顯著”,所以作者將此書定名 《洞冥記》。作者搜集武帝時的傳說,以補今籍舊史之闕,洞達神仙冥跡之奧妙,大多為它書所不載,因此大大豐富了武帝傳說系統。書中所記雖然是神仙方術之言,荒誕無稽,但是想象奇特,引人入勝,十分有趣。也表現了作者的博聞廣見和豐富的創造力。
作品的主要部分是通過東方朔的講述完成的。天漢二年(前99),漢武帝升座蒼龍閣,向往神仙之術,于是 “召諸方士言遠國遐方之事。唯東方朔下席操筆跪而進。”向漢武帝講述了他游“北極”所見的神奇怪異。東方朔把讀者帶進了一個神仙的世界。隨著他語言的導引,讀者從大到小,由遠而近,亦步亦趨地神游了 “北極”之地。“臣游北極”四個字,便把讀者帶到了遼遠神秘的地方,極目望斷所不及處,而東方朔只一“游”字,便輕而易舉地到了。北極有“種火之山”,日月的光輝都照不到那個地方。“種火之山”卻無日月光輝,“種火”與 “無光的反差,給讀者的心靈造成一定的壓力和神秘感。接著青龍出現了,這傳說中的神奇祥瑞之獸口銜燭火,將 “山之四極” 照得通明。于是,在穿過重重云霧,飛越藍天,跨過千山萬水,來到北極的種火之山后,青龍銜著燭火,為讀者照亮了 “種火之山”的 “園圃池苑”。園圃池苑內,到處是 “異木異草”。最神奇的是“明莖草”。此草 “夜如金燈”。不僅如此,如果將其枝折下當做火炬,還能 “照見鬼物之形”。作者在這里著力于“明莖草”的功效特色的描寫,以彌補對此草外形特征描寫的不足。同時,為讀者留下了廣闊馳騁的思維空間,他們可以根據各自的想象去塑造和完善“明莖草”的外形特征。這種描寫方法所取得的審美愉悅是不定向的,多元的。因為每個讀者心目中的 “明莖草”除發光這一特征相同外,外形會因人而異,因而滿足了所有人的審美要求,也更增加了作品的神秘色彩。
道教與其他宗教的不同點之一,是人人可以得道,個個都能成仙,只要修行有術便可做到。東方朔既被人奉為神仙,他自然也是見過神仙的。作者用仙人為佐證,進一步說明此草的奇效。“仙人寧封常服此草”,在天里夜暗時,腹內的光亮都照射到外面來,所以 “明莖草”也叫做“洞冥草”。是洞達幽冥之意。 封寧, 也叫封寧子, 又叫 “龍蹻真人”。是神話中的仙人。傳說是黃帝的陶正之官。黃帝從之受《龍蹻經》得御飛云之道,封他為“五岳真人”。戴蓋天之冠,著朱紫之袍,佩三庭之印,為五岳之神的上司。后積薪自焚,而隨煙氣上下,視其灰燼,猶有其骨,時人共葬于寧北山中(事見《歷世真仙體道通鑒》)。此草東方朔所見。并有仙人服用。讀者本該咂舌膛目驚羨不已了。而作者并不就此收場。又將讀者從“北極”的“種火之山”引回現實中。漢武帝命令把明莖草剉碎成泥,涂于云明之館內,夜間坐在此館,可以“不加燈燭”。也叫“照魅草”。至此,作者不僅脈絡清晰地引導讀者神游天外,而且層次分明地介紹了“明莖草”、“洞冥草”、“照魅草”三個名稱的來歷。作品的結尾七個字最是別致。“以藉足,履水不沉”。這顯然是為普通人利用此草的一種設計。把明莖草的漿汁涂在腳底,入水可以不沉,確是奇功神效。是否還有其他作用呢?作者沒有說,然而,仿佛再試下去,還會發現其新的功能。文有未盡之意,給讀者留下了綿綿的暢想。
《洞冥記》屬于地理、博物志體的志怪小說,其主要內容是記述“遠國遐方之事”,但卻較同樣以漢武傳說為內容的《漢武故事》不同,與同樣是地理、博物老怪的《山海經》,《神異經》、《括地志》等也不相同。前者荒誕無稽。后者恍惚朦朧,基本沒有事實依據。而《洞冥記》相比之下,顯得平實,有些是武帝時西域諸國的傳說化。描寫也比較細致具體,形象生動。比如:萬世不枯木、照月珠、吉云神馬、五味不眠草、懷夢草,開日樹、五時雞等等,雖屬神異傳說,但也曲折地反映了武帝時四方各國所貢的無奇不有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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