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先秦經典的融會貫通
《淮南子》引用了大量的先秦文獻,以道家文獻為主,最多的是《老子》,其次是《莊子》,接著是《呂氏春秋》,當然也有《詩》《易》等儒家文獻,《淮南子》的總結性價值也來源于對先秦經典的融會貫通。
(1)《淮南子》與《老子》
東漢高誘說《淮南子》“其旨近《老子》”,這是由《淮南子》的黃老思想決定的。《老子》是《淮南子》直接引用最多的文獻,全書提及老子其人其事的有四處,直接引用《老子》的有七十七處,《道應訓》一篇就有五十七處,數量之多冠絕全書。《道應訓》屬于一篇《老子》的研究文獻,仿效《韓非子》的《解老》《喻老》而作,解即解釋,喻即曉喻、明白,老即《老子》。許慎說《道應訓》“道之所行,物動而應,考之禍福,以知驗符也”,是講老子之道的應驗故事,曾國藩《淮南讀書錄》也說“此篇雜征事實,而證之以老子《道德》之言,意以已驗之事,皆與昔之言道者相應也,故題曰‘道應’。每節之末,皆引《老子》語證之,凡引五十二處”。《道應訓》的體例特點是側重于以事證言,先引用一些事例,結以“故某某曰”,從而引出《老子》的判斷。但是《淮南子》對《老子》的引用,不僅僅停留在簡單的詮釋上,而是注重發揮著者的思想體系。
湖北郭店楚墓出土《老子》竹簡
《淮南子》注重對《老子》思想的詮釋。如“道”的本質,《老子》二十五章載“有物混成”,《原道訓》稱“故植之而塞于天地”,《繆稱訓》稱“上通九天,下貫九野”“至高無上,至深無下”,同時又吸收了管子的思想,第一次以“氣”解“道”,《精神訓》說“古未有天地之時,惟像無形,窈窈冥冥,芒芠漠閔,澒蒙鴻洞,莫知其門。有二神混生,經天營地,孔乎莫知其所終極,滔乎莫知其所止息,于是乃別為陰陽,離為八極,剛柔相成,萬物乃形,煩氣為蟲,精氣為人”。如《老子》四十七章說:“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近。”《淮南子·主術訓》說:“夫人主之聽治也,清明而不暗,虛心而弱志,是故群臣輻湊并進,無愚智賢不肖,莫不盡其能……是故不出戶而知天下,不窺牖而知天道。乘眾人之智,則天下之不足有也。專用其心,則獨身不能保也。”《精神訓》說:“夫孔竅者,精神之戶牖也;而血氣者,五藏之使候也。耳目淫于聲色之樂,則五藏搖動而不定矣……則精神馳騁于外而不守矣。精神馳騁于外而不守,則禍福之至雖如丘山,無由識之矣。……精神內守形骸而不外越,則望于往世之前而視于來事之后,猶未足為也,豈直禍福之間哉!故曰其出彌遠者其知彌少,以言夫精神不可使外淫也。”這是從治國和養生兩個方面進行的解說。
《淮南子》也有對《老子》思想的發揮。如關于戰爭,《老子》三十一章說:“夫唯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不處。”《老子》明確地反對戰爭,這也為《淮南子》所繼承,但《淮南子》主張舉“義兵”而伐無道之國。《本經訓》載:“古者天子一畿,諸侯一同,各守其分,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者,暴虐萬民,爭地侵壤,亂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誨之不變,乃舉兵而伐之……晚世務廣地侵壤,并兼無已……以澹貪主之欲,非兵之所為生也。”又載:“故兵者所以討暴,非所以為暴也……用兵有術矣,而義為本。本立而道生,本傷而道廢。”《淮南子》并不一概地反對戰爭,關鍵是要判斷戰爭的性質,是否符合“義”是主要的標準。
據此可以看出,《淮南子》崇尚《老子》,并且專門撰文詮釋思想,但《淮南子》的時代與《老子》已不一樣,在保持《老子》基本觀點的情況下,根據政治、社會和學術的發展實際,融入了漢初的思想觀念。
(2)《淮南子》與《莊子》
《淮南子》與《莊子》的關系至為密切。《要略》說“考驗乎老莊之術而以合得失之勢者也”,首開老莊并稱的先河。劉安本人也有莊學專著兩部,一是《莊子略要》,一是《莊子后解》,兩書在唐代尚存,后來漸漸失傳了。雖然《淮南子》主于道家學說,對《老子》特別重視,專門闡述老子的思想,但《淮南子》對《莊子》的利用實際上超過了《老子》。徐復觀《兩漢思想史》說“《淮南子》中,《莊子》思想確較《老子》思想更占到優勢”“書中引用《莊子》一書之多,及發揮莊子思想之宏,古今未見其比”,但是明確引用《莊子》的只有一處,即《道應訓》“莊子曰:小年不及大年,小知不及大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句,絕大多數是融會貫通地引用莊子思想,如《俶真訓》《精神訓》《齊俗訓》《道應訓》等篇的主體是莊子思想,《俶真訓》借用《齊物論》的文字,《齊俗訓》上承《齊物論》的同異觀,《修務訓》學習《天運》的“六喻”篇法等。今本《莊子》三十三篇,除了《說劍篇》的內容不見于《淮南子》,其余三十二篇,俱被稱引。《老子》主要是政治哲學和人生哲學,而《莊子》主要是生命哲學,因此凡是描寫道討論政治問題的多來自《老子》,凡是強調精神和心性討論人生問題的多來自《莊子》。有學者根據引用的情況認為《淮南子》的思想更接近《莊子》而非《老子》。
明刻本《莊子》
《淮南子》對莊子的闡釋,主要集中在:
一是對莊子道論的闡釋。《淮南子》的開篇即是《原道訓》,“原道”就是推究老子的意旨,但資料多來源于《莊子》,如《原道訓》的“夫道者,覆天載地,廓四方,柝八極,高不可際,深不可測,包裹天地,稟授無形。原流泉淳,沖而徐盈,混混汩汩,濁而徐清。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橫之而彌于四海,施之無窮而無所朝夕,舒之幎于六合,卷之不盈于一握。約而能張,幽而能明;弱而能強,柔而能剛;橫四維而含陰陽,纮宇宙而章三光。甚淖而滒,甚纖而微,山以之高,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鳥以之飛,日月以之明,星歷以之行,麟以之游,鳳以之翔”即是對《莊子·大宗師》“夫道有情有信”節的解釋。《道應訓》對太清與無窮、無為、無始的問答,即來自《莊子·知北游》。而《俶真訓》推論了道的演化過程及其形態特征,談到“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載,六合所包,陰陽所呴,雨露所濡,道德所扶,此皆生一父母而閱一和也。是故槐榆與橘柚合而為兄弟,有苗與三危通為一家。夫目視鴻鵠之飛,耳聽琴瑟之聲,而心在雁門之間。一身之中,神之分離剖判,六合之內,一舉而千萬里。是故自其異者視之,肝膽胡越;自其同者視之,萬物一圈也。百家異說,各有所出。若夫墨、楊、申、商之于治道,猶蓋之無一橑,而輪之無一輻,有之可以備數,無之未有害于用也。己自以為獨擅之,不通之于天地之情也”,思想上來源于莊子的“道通為一”“萬物皆一”,但《淮南子》的“萬物總而為一”,強調事物之間的連貫性,則是對莊子相對主義的超越。
二是對莊子無為論的闡釋。《原道訓》說“達于道者,反于清靜,究于物者,終于無為”,強調派生萬事萬物的道是虛無無為的,因此從道的虛無講到無為而治,與莊子無為論是一貫的。《淮南子》所描述的無為而治的理想政治,如“當此之時,萬民猖狂,不知東西;含哺而游,鼓腹而熙;交被天和,食于地德;不以曲故是非相尤;茫茫沉沉,是謂大治”“至人之治也,掩其聰明,滅其文章,依道廢智,與民同出于公”“當此之時,臥倨倨,興眄眄;一自以為馬,一自以為牛;其行蹎蹎,其視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思維模式和語句多來源于《莊子》。
三是對莊子修養論的闡述。《淮南子》認為無為政治能否真正實行,取決于君主的修養程度,因此《淮南子》大量使用老莊的觀點并進行了創造性的闡釋。《淮南子·精神訓》有鑒于人主“究耳目之欲而適躬體之便”的現象,提出“輕天下,則神無累矣;細萬物,則心不惑矣;齊死生,則志不懾矣;同變化,則明不眩矣”,這些觀點顯然繼承的是老莊思想。《道應訓》引述《莊子·大宗師》中顏回的故事:
顏回謂仲尼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禮樂矣。”仲尼曰:“可矣,猶未也。”異日復見,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仁義矣。”仲尼曰:“可矣,猶未也。”異日復見,曰:“回坐忘矣。”仲尼遽然曰:“何謂坐忘?”顏回曰:“隳支體,黜聰明,離形去知,洞于化通,是謂坐忘。”仲尼曰:“洞則無善也,化則無常矣。而夫子薦賢,丘請從之后。”故老子曰:“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至柔,能如嬰兒乎?”
《淮南子》認為君主修養的最理想楷模是真人、至人、圣人等得道者。聞一多《神仙考》說“《莊子》書中每講到圣人、神人、真人、大人如何游于六合之外,無何有之鄉,《淮南子》也是如此,并且說得更有聲有色”,方勇《莊子學史》指出《淮南子》中的得道者形象就是來自于《莊子》,但進行了吸納和改造,是作者理想形象的體現,擺脫了莊子中至人的特異功能。
(3)《淮南子》與《呂氏春秋》
《淮南子》與《呂氏春秋》的關系密切,一般認為兩者有明顯的繼承關系,無論是編寫過程,還是全書的結構和思想,都非常相似。胡適在《淮南王書》中說:“《淮南王書》與《呂氏春秋》性質最相似,取材于呂書之處也最多。但淮南之書編制更精審,文字也更用氣力,卻是后來居上了。”《淮南子》是以《呂氏春秋》為藍本而寫成的,它是《呂氏春秋》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的再現,兩部書是秦漢之際道家著作的姊妹篇。《淮南子》吸收了《呂氏春秋》的很多材料,比如《時則訓》是根據《呂氏春秋》的十二紀紀首增補而成,提及的五星即來自五帝五首;《天文訓》中節氣與律呂的對應關系來自《呂氏春秋》的《音律》,星宿分野的部分來自《有始覽》;《地形訓》中有關大地的概念和九州、九山、九塞、九藪、八風、六水等皆采自《有始覽》;《覽冥訓》申說《呂氏春秋》之《精諭》《召類》等篇的意旨;《道應訓》引《呂氏春秋》共二十多次,僅次于《老子》。
《淮南子》社會政治思想的基礎也在《呂氏春秋》,因此兩者存在較多的共同點,具體來說:一是主張大一統下的分封制。《呂氏春秋》主張在天子之國周圍建立諸侯國為輔弼,《覽冥訓》也支持“天下混而為一”的大一統思想,《主術訓》要求天子要有勢位,君臣、上下、貴賤名分確定,主張保留諸侯國,《齊俗訓》說“鄰國相望,雞狗之音相聞,而足跡不接諸侯之境,車軌不結千里之外者,皆各得其所安”,要求諸侯之間和睦相處。二是實施“無為政治”。《主術訓》說“處靜以修身,儉約以率下”,要求君主以恬靜無為立身,節制嗜欲垂范;提倡“主道圓”而“虛無因循”,“臣道方”而“守職分明”,君主要無為、臣屬要盡職,君主通過“循民責實”“因任督責”來約束臣屬。三是所有人做到人盡其才,才盡其用。《齊俗訓》說“士無遺行,農無廢功,工無苦事,商無折貨,各安其性,不得相干”,每個人都能從事自己擅長的職業。《主術訓》說“群臣輻輳并進,無愚智賢不肖,莫不盡其能”,每個人都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四是統一的法制基礎。《主術訓》是說“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準繩”,法制具有很強的規定性特征,是君主實施政治的準繩,“法定之后,中程者賞,缺繩者誅;尊貴者不輕其罰,而卑賤者不重其刑”,將法作為賞罰的依據,不以人的尊卑有所屈折,“法籍禮義者,所以禁君使無擅斷也”,反對君主獨裁。五是以化為主,以法為輔。《主術訓》說“太上神化,其次使不得為非,其次賞賢而罰暴”,最好是不治而化,其次是不要讓百姓為非作歹,最后才是賞罰分明;《泰族訓》說“治國太上養化,其次正法”,意思一致,法是統治者不得已而采取的措施。
兩書的不同點有:一是《淮南子》更強調思想統治的重要性。治國之本務在安民。《呂氏春秋》主張利用民欲以行賞罰,《淮南子》主張使民無智無欲,《泰族訓》說:“夫水出于山而入于海,稼生于田而藏于倉,圣人見其所生,則知其所歸矣。故舜深藏黃金于嶄巖之山,所以塞貪鄙之心也。儀狄為酒,禹飲而甘之,遂疏儀狄而絕旨酒,所以遏流而之行也。師延為平公鼓朝歌北鄙之音,師曠曰:‘此亡國之樂也。’大息而撫之,所以防淫辟之風也。故民知書而德衰,知數而厚衰,知券契而信衰,知械機而實衰也。”通過阻止物質的誘引,從而恢復純樸的性情。同時,要加強思想統治,因此《泰族訓》說“治之所以為本者,仁義也”。二是儒道學派的融合與對抗。《呂氏春秋》盡管突出了老莊的思想,但對道、儒、墨、法兼容并蓄,《淮南子》中儒道的影響最為明顯,融合和對抗往往同在。如《泰族訓》提出的“參五”治國方略,把道家效法天地自然和儒家崇尚人倫宗法的思想結合起來,“昔者,五帝三王之蒞政施教,必用參五。何謂參五?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乃立明堂之朝,行明堂之令,以調陰陽之氣,以和四時之節,以辟疾病之曹。俯視地理,以制度量,察陵陸水澤肥墽高下之宜,立事生財,以除饑寒之患。中考乎人德,以制禮樂,行仁義之道,以治人倫而除暴亂之禍。乃澄列金木水火土之性,故立父子之親而成家;別清濁五音六律相生之數,以立君臣之義而成國;察四時季孟之序,以立長幼之禮而成官;此之謂參。制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辨,長幼之序,朋友之際,此之謂五。乃裂地而州之,分職而治之,筑城而居之,割宅而異之,分財而衣食之,立大學而教誨之,夙興夜寐而勞力之。此治之綱紀也。”但在其他方面儒道也有對抗,如《精神訓》說“今夫儒者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不原其所以樂,而閉其所樂,是猶決江河之源,而障之以手也”,對儒家不能明察百姓欲求的原因而隨意禁止的做法進行了譏諷;“夫顏回、季路、子夏、冉伯牛,孔子之通學也。然顏淵夭死,季路菹于衛,子夏失明,冉伯牛為厲,此皆迫性拂情而不得其和也”等,通過反思儒家代表人物的命運指出儒家違背人的本性。
(4)《淮南子》與《文子》
《淮南子》與《文子》的糾葛,兩千年來懸而未決,有學者甚至認為《文子》是偽書。胡適《淮南王書》說:“《文子》一書,相傳是老子的弟子所作,內容往往與《淮南王書》相同,故清代學者多用來校正《淮南》。但《文子》實是偽書,只可算是一種《淮南》節本,不過因為節鈔還在前漢時代,故往往可供學者校勘之用。”1973年,河北定州八角廊西漢中山懷王墓出土了竹簡《文子》,使《淮南子》的真偽問題再次引起學界的關注。
文子到底是誰?目前沒有取得一致的觀點。最早的通行觀點認為文子即計然,是越國名將范蠡的老師。南朝宋代的裴骃《史記集解》引《范子》:“計然者,葵丘濮上人,姓辛氏,名文子,其先晉國公子也,為人有內無外,形狀似不及人。少而明學陰陽,見微而知著,其行浩浩,其心泛泛,不肯自顯諸侯。陰所利者,七國,天下莫知,故稱曰計然。時遨游海澤,號曰漁父。范蠡請見越王,計然曰:越王為人鳥喙,不可同利也。”北魏李暹的《文子注》說文子:“姓辛氏,葵丘濮上人,號曰計然,范蠡師事之。本受業于老子,文子錄其遺言十二篇。”裴骃、李暹俱認為文子即計然,為范蠡的老師。這種說法在南北朝已經出現,是起源最早的觀點。又有說法認為文子即文種。此說來自清代學者江瑔,他在《讀子巵言》說“文子即文種,古人所未言,自余始發之,頗足驚世”,他提出計然與文子名與字不對應,定非一人,又古來稱子的體例,有的是“合姓而稱之”,有的是以學問宗旨、性情嗜好稱之,而文子崇尚道家,無稱“文子”之理,則“文”是姓,文子即文種,計然另有其人。又補充了數條理由:一是文子與老子同為楚人,因此文子得以師事老子;二是文種與孔子同時,則年歲較長,而孔子曾問學老子;三是文種曾在楚國做官,故能與平王對話;四是范蠡因文種有很大的名聲卻委屈地擔任宛縣的縣令,故想方設法邀請他;五是范蠡歸遺書于文種,稱鳥盡弓藏句,見于《文子》;六是文種生平行事絕不同于計然;七是《漢志》兵家有《大夫種》二篇,不稱《文子》,如為一人,則當同法家《商君》、兵家《公孫鞅》一樣兩見。也有學者認為文種的思想合乎司馬談《論六家要旨》的道家,屬于黃老一派,思想同于《文子》,加強了文種即文子的論證。另有一種觀點認為文種、計然、文子實為同一人,主要依據是史書中記載他們的行事和思想極為相近,比如“旱則資舟,水則資車”句,《史記·貨殖列傳》稱為“計然曰”,《國語·越語》稱“大夫種進對曰”;又如“七術”之說,《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載“越王乃賜種劍曰:‘子教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其三而敗吳,其四在子,子為我從先王試之’”,《史記·貨殖列傳》載范蠡嘆稱“計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記載雖有異同,來源卻是一致。同時,《國語·越語下》記載范蠡的話說“四封之內,百姓之事,時節三樂,不亂民功,不逆天時,五谷睦熟,民乃藩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種也”,也與《史記·貨殖列傳》中記載的計然提出的內政措施相一致。
河北定縣八角廊漢墓出土《文子》竹簡
《文子》的成書,應該在西漢初年。理由是其中的《微明篇》“修之國,其德乃豐”句與《老子》五十四章“修之于邦”句對比,將“邦”改成“國”,顯然是避漢高祖劉邦的名諱;又《九守篇》說“圣人保沖氣,不敢自滿”,《微明篇》說“道沖而用之,又不滿也”,《老子》四章說“道沖而用之,或不盈”,將“盈”改成“滿”,則是避西漢惠帝劉盈的名諱。我們知道,古人是不能直寫當朝皇帝名字的,凡有涉及,通過同義避諱、空字避諱或缺筆避諱等方式代替。因此《文子》的成書,很可能是漢惠帝的時候,早于景帝時撰成的《淮南子》,應該是《淮南子》的參考依據。《淮南子》解釋和發展了《文子》的思想。《淮南子》解釋《文子》的方式,與韓非子通過《解老》《喻老》來解釋《老子》的方式一樣。《文子》對當時著作的影響,也不止《淮南子》一家,如《鹽鐵論·本議篇》“老子曰:‘貧國若有余,非多財也,嗜欲眾而民躁也’”,引用老子的話卻不見于《老子》,反見于《文子·自然篇》,原句是“故亂國若盛,治國若虛,亡國若不足,存國若有余……有余者,非多財也,欲節事寡也”,則《鹽鐵論》本于《文子》。總之,《文子》在漢初流傳甚廣,《淮南子》受其影響也就不足為怪了。
范蠡像
總之,《淮南子》與《文子》是兩本不同的書,兩者都不是偽書,但《淮南子》多有參考《文子》,這也是客觀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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