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蘇〕馬爾科夫《不知何故》愛情詩鑒賞
〔俄—蘇〕 馬爾科夫
不知何故我的窗外響起了
衣著華麗的女子的笑聲——
隨即就消失了。
在生活中不要笑得太多,
這樣才能笑得更美。
我走近了霧濛濛的窗口——
卻不見了人影,
只有雪花在飄落……
但是留在
永恒的記憶中的
是那泉水般噴濺的笑聲。
(馬德菊 譯)
《不知何故》這首僅十一行的短詩,是記述一次愛的體驗,是錄下一次愛的回想,是描繪一次愛的幻覺,是品味一次愛的余韻,也包含了對愛的超然領悟的哲理認識。
就在那樣一天,“我”神思浮動,突地聞聽“窗外響起了衣著華麗的女子的笑聲——”,初看以為是寫實之筆,真有“笑聲”傳來,細琢磨方知是幻覺,只就“衣著華麗”一筆已點破天機:只聞笑聲,何見衣著;既見衣著,必是經驗。顯見這是以往愛情經驗在意識中的復現,曾經聞慣了一個“衣著華麗女子的笑聲”,如今靜寂思浮中便生現出當日景境。“隨即就消失了”,這一筆更表明前邊的聞聽是一個幻覺現象。幻覺往往只在意識中閃過剎那,還等不及去做細密品味,便就倏忽逝去。幻覺消失,笑聲逝去。詩人就在這亦真亦幻的境界發哲思之理:“在生活中不要笑得太多,/這樣才能笑得更美。”可見愛的激情不能輕易進發,迸發一次才能領略至美的情韻。詩人將“人生寶貴一瞬間,大地非處處可談情”的哲思灌注其中。“瞬間”是寶貴的,唯其短暫,才能有不滅的追思懷想。于是“我走近了霧濛濛的窗口——/卻不見了人影,/只有雪花在飄落……”。這一筆詩人寫得溫婉、輕靈,尚裹挾著一點淡淡的惆悵。循著愛的旅路臨近記憶的朦朧窗口,看不見清晰的愛的身影,只留下片片雪花,晶純瑩潔的愛的魂在飄揚,這天空的詩把情緒中的一點淡淡的哀愁也點化為透明的清新,令人體味到甜蜜的悵意。正因如此才恒定住一段經歷。所以詩最后說:“留在/永恒的記憶中的/是那泉水般噴濺的笑聲。”一段愛終結了,而甘美的愛的情緒體會做為獨特的生命體驗永不會消逝,笑聲不絕于耳,愛的記憶不絕于心。笑聲,愛的記憶,如泉水般的清洌凈爽靜定為永恒,滋潤著人的心園靈野。生活中有這一抹笑的燦爛,便不會感到黯淡;生命中有這一抹笑的燦爛,便不會感到乏倦。
這首詩是一首頗具哲理意蘊的小詩,它的哲思寄伏在一種似真似幻、亦真亦幻之中。詩人正是抓住一個獨特的幻覺瞬間生發開去,把以往的情感經歷,生命體驗貫穿其中,又借助“笑聲”這一象征意象,“笑”象征了愛情,詩人便在這幻覺的一聲“笑”里,展示了一個人的愛的過去,后來,現在,今后,包含著對愛的深刻的哲理認識。
詩的結構也調合著亦真亦幻的內蘊情感,把過去與現在交織在一起,把幻覺與真境揉合為一體。先寫“窗外響起笑聲”,這既是眼前,也是過去,既是真境,也是幻覺。這是過去對愛情的記憶積淀在意識深處,故爾在冥冥中飄出一縷愛的游絲,由“笑聲”傳達而去。然后寫“我”到窗口做“笑聲”的尋覓,卻只見雪花在飄。幻覺瞬間逝去,笑聲瞬間逝去,愛情也倏忽易逝。然而,愛的實體不見了,愛的情緒記憶卻靜定為永恒,所以詩的最后照應篇首,寫記憶中的“笑聲”將裊繞不絕。全詩內部貫穿一條起——伏——起的情感節奏線路,外部循著聽——尋——憶的行動線路,構成精簡凝煉玲瓏巧捷的詩體框架。
詩中意象選擇美韻流溢、意趣相攜,盡采浮光躍華的象征喻體使全詩盡通靈氣。“笑聲”、“雪花”、“泉水”,三個意象,有聲有色,或朗麗悅耳,或瑩婉慧目,或透明爽腑。愛之晴明、愛之溫婉、愛之純澈以及愛之清新的惆悵,全在這三個象征意象中包容盡了。也正因有這新雅潔致的象征意象,才使這首小詩于輕靈婉麗之中被深沉蘊藉點化了底韻,成為明白與含蓄的奇妙復合體。
上一篇:〔法國〕艾呂雅《不變的面孔》愛情詩賞析
下一篇:〔俄—蘇〕尼基丁《不要哭泣吧,我的朋友》愛情詩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