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愛融化的心
一棵梧桐樹的陰影下,蹲著一個黑瘦的中年漢子。他上身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下身穿著一條臟兮兮的黑褲子,腳上穿著一雙“踢死牛”布鞋,沒穿襪子。他不斷地取下脖子上的短毛巾,揩干額上、頰上大顆大顆的汗珠。他的腳旁放著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裝著一套衣服、幾包方便面,還有許多鮮黃的杏子。
學校是新建的,梧桐樹是去年才栽的,它投下的陰影勉勉強強能遮住中年漢子。我經過他身旁時,他正又一次用短毛巾揩臉上的汗。
“找學生吧?”我問。
他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著笑:“是找學生。”
我又問:“在哪一班?”
他說:“二年級三班。”
“二年級三班?”
“嗯。”
“學生叫什么名字?”
“趙飛。”
我心里“咯噔”一下。
“剛才下課沒找著呀?”
“來得不巧,進校門時剛打上課鈴。”
我看看表,下午第二節課才開始5分鐘。也就是說,這位父親還得在酷暑中苦熬40分鐘!
我說:“這兒太熱,教學樓北邊臺階上涼快,坐那兒去吧!”
我不敢再多看這位父親,趕緊走進教學樓。趙飛是我班的“雙差生”,學習差,紀律差。作為班主任,從高一到高二,我不知做了他多少思想工作,都沒有什么效果。近來,他頑劣的程度還有所增加。
我上了二樓,走到我們班的教室外,隔窗觀察著。這是堂語文課。王老師正在動情地講著,學生們聽得很入神。
可是,趙飛卻趴在靠窗的課桌上睡著了。趙飛此舉,我早已見怪不怪。而今天,這卻讓我非常惱怒,真恨不得沖進去把他揪起來,狠狠地揍一頓。
我點起一支煙,猛吸一口,有了一個主意。我輕敲了一下窗子,示意趙飛的同桌叫醒趙飛,讓趙飛出來。趙飛被叫醒了,揉著眼。
“跟我來!”
趙飛跟著我進了辦公室,大概認為我又要教訓他了,馬上擺出一副刀槍不入的滿不在乎的架勢。
我說:“往里邊站點兒,趙飛。”趙飛往里邊站了點兒。
我說:“再往里邊站點兒,站到窗戶前。”趙飛大大咧咧地站到窗前。
我說:“這節語文課,你在睡覺吧,趙飛?”
趙飛輕描淡寫地說:“是。”
我說:“我想讓你觀察一個人。觀察之前我想提醒你,今年夏天天氣干旱,持續高溫,今天的氣溫是38攝氏度。”
你要一邊觀察一邊思考:那個人來干什么?他為什么蹲在那兒?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可能是什么?好啦,隔著你旁邊的這扇窗戶,那個人你抬眼就能看見。開始吧!”
趙飛抬眼一望,轉身就要出去。我用極其嚴厲的語氣說:“站著!按我說的做!”
趙飛不敢再動。辦公室里靜極了,只有吊扇轉動時發出的“呼呼”聲。趙飛的眼里有了亮晶晶的東西。他的喉頭在蠕動,雙肩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下課的鈴聲響了,趙飛終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老師,我……”趙飛泣不成聲。
我打斷了他的話,嚴厲而又語重心長地說:“什么也別說,去吧,我相信你是一位善于思考的學生。我不想聽你現在怎么說,我想看你今后怎么做!”
趙飛咬著嘴唇重重地點點頭,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跑出辦公室。從此,趙飛像換了一個人。期末考試,趙飛的成績躍入了全班前列。
頑固的心猶如石頭,唯有愛才能將它融化。樹下那個堅守的背影,散發著一位父親無聲無息的執著與期望,猶如陽光落在冰封的心里,融化成無數感動與悔恨的淚水,讓孩子再也無法視而不見,再也不能萎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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