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民歌·掛枝兒·錯認》原文與賞析
月兒高,望不見我的乖親到。猛望見窗兒外,花枝影亂搖,低聲似指我名兒叫。雙手推窗看,原來是狂風擺花梢。喜變做羞來也,羞又變做惱。
這是一首描寫少女盼望情人,以至心急生幻的情歌。寫心態,寫情態,活靈活現,細膩入微,如在目前。
“月兒高,望不見我的乖親到。”乖親,是抒情女主人公對情哥哥的昵稱;既 “乖”又 “親”,可見深情了。二人原本約定,玉兔東升際,便是幽會時。可現在月兒已經升高了,還不見他的蹤影,心下不由得一陣焦急。心急則生疑,疑則成幻覺。這是錯認的前提和基礎,由此也便自然而然地引起了下文。
“猛望見窗兒外,花枝影亂搖,低聲似指我名兒叫。”正疑惑間,忽見窗上影動,窗外花顫枝搖,好像情郎藏身其間,揮手致意。側耳細聽,似乎有人輕喚她的芳名,聲音是那樣的親切熟悉。她急奔窗前,雙手推窗一看,卻“原來是狂風擺花梢”,頓時 “喜變做羞來也,羞又變做惱”。
在這后三句里,第一句緊扣“錯認”。這位少女在坐立不安的盼望中,不僅視覺上產生了幻象,聽覺上也同時產生了幻聽。如果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么就可以說 “耳朵是心靈的通道”; 眼睛和耳朵的 “錯”,源于她心情太焦灼,盼望太強烈。
接下來緊承前句,點明了“錯認”之“錯”:她把花擺枝搖錯認為情郎身影晃動,她把狂風低吼錯認為情郎輕呼淺喚。前后兩句,一個繪“錯”之狀,一個寫“錯”之因,順理成章,連貫自然;一寫欣喜,一寫失望,感情落差甚大,真如 “飛流直下三千尺”,跌入一泓碧潭,濺起水花串串,攪動波瀾層層。
最后一句最妙。它不事雕琢,語出自然,以最通俗樸素的語句,最生動準確地表現出少女思想感情的瞬間變化:由望窗的欣喜化為開窗的失望、羞澀,由開窗的失望、羞澀,又化為關窗的惱慍。心緒變化,脈絡清晰,層次分明,令人如親臨親見。
思極而生幻,這是人之常情,也是為民歌經常表現的。《劈破玉·風》中唱道:“無形無影檐前鬧,窗兒外把花枝影亂搖,心驚錯認才郎到。擺得簾兒響,又將鐵馬敲;滅了銀燈、滅了銀燈,乖!添上奴煩惱,添上奴煩惱。”鐵馬,拴在屋檐下的鐵片。這位女主人公也是把風擺花枝錯認為才郎到,可以作為《錯認》的助讀。所不同的是,《風》中的少婦沒有幻聽,人物感情表達也不如 《錯認》搖曳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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