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陸文圭
唐多令·寄遠(yuǎn)
明艷注秋波,輕松綰髻螺。怕逢人、先斂雙蛾。怯雨羞云情未穩(wěn),佳會少,遠(yuǎn)離多。
梁繞憶清歌,蘭舟肯再過?為他垂淚染香羅。
欲倩鱗鴻將錦字,知別后,意如何?
這首詞摹擬新婦口吻,傳達(dá)了她思念遠(yuǎn)人的曲折情愫。首句“明艷注秋波”寫眼,清麗流轉(zhuǎn),生動傳情,給人以“美目盼兮”的感受。次句“輕松綰髻螺”,寫女子的發(fā)式。“輕松”二字,尤見匠心。下兩句進(jìn)而寫這女子羞怯的性格,并點(diǎn)明其新婦的身份。“怯雨羞云情未穩(wěn)”,與柳永《浪淘沙慢》“殢云尤雨,有萬般千種,相憐相惜”那樣的極意纏綿相比,自是兩種境界。然而就在她又羞又怯、乍驚乍喜、初嘗情愛的甜蜜之果時,就同時又領(lǐng)略到這枚果實(shí)的苦澀之味——“佳會少,遠(yuǎn)離多。”
朱光潛曾指出:“中國社會表面上雖以家庭為基礎(chǔ),骨子里卻側(cè)重兼善主義。文人往往費(fèi)大半生的光陰于仁宦羈旅,‘老妻寄異縣’是常事。他們朝夕所接觸的不是婦女而是同僚與文字友。”(《中西詩在情趣上的比較》)這就使得有不少婦女在漫長的歲月中忍受著“佳會少,遠(yuǎn)離多”的相思之苦,也使得“思婦”成為中國詩歌代詠不衰的主題。下片開頭“梁繞憶清歌”句,用《列子·湯問》典;“昔韓娥東之齊,匱糧,過雍門,鬻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繞梁,三日不絕,左右以其人弗去。”說明歌聲余韻深長,富有美感。這里一個“憶”字,意味著女主人公只能靠回憶他們在“佳會”之時清歌相和的美好往事來排遣寂寞、寄托情思。“蘭舟肯再過”一句,與溫庭筠的《望江南》“梳洗罷,獨(dú)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洲”,柳永的《八聲甘州》“妝樓凝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一樣,都仿佛使我們在觀賞一幅女主人公懷著焦灼的心情踮足翹首,盼望歸舟的望夫圖。望穿雙眼,蘭舟不歸,女主人公不由得泣涕漣漣,“為他垂淚染香羅”。在她傷心、焦灼、苦思織成的思緒中,還常常飄來朵朵疑云:他心中還有沒有我?他知我這樣思念他嗎?“知別后,意如何?”于是就想到要寫一封信寄給遠(yuǎn)方的愛人(鱗鴻即魚雁,古人把它們看作是可以傳遞書信的信使),這也是她唯一能采取的行動。下片從“憶”到“望”,從垂淚到寄書,層層疊疊,曲曲折折,真切而細(xì)膩地傳達(dá)了思婦的心理過程,給人以深刻的審美感受。這也正是此首小詞的精彩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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