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喻托興《起興使事翻新》原文|注釋|賞析|匯評
【依據】
起興,使事翻新,得其佳致,腕舌靈警,足以傳之。(王夫之《唐詩評選》卷一)
【詩例】
雜興
李嘉祐
花開昔日黃鸝囀,妾向青樓已生怨。
花落黃鸝不復來,妾老君心亦應變。
君心比妾心,妾意舊來深。
一別十年無尺素,歸時莫贈路傍金。
【解析】
古詩中寫思婦閨怨,是很常見的題材。歷代有大量詩作從不同角度,反映了婦女所遭受的苦難。她們往往處在孤弱無助的地位,不由自主的離別給她們帶來孤凄的生活和哀怨的愁思。《雜興》詩中作者自設為一位獨守空幃的思婦,婚后良人離家遠行,“一別十年無尺素”,她雖孑然一身,卻情思綿綿,一往情深,她借輕歌低吟道出一腔幽怨之情。詩人為表現“離怨”的主題,妙用“起興”和“使事”的技巧,使作品新穎而奇警,為此受到評者的稱道。
詩中“花開”、“花落”兩句是“起興”,全用描寫春日景象的景語。詩人充分利用 “比顯而興隱”的特點,在 “興”句中隱含豐富的情思,使“興之托喻”得以“婉而成章”,進而用細密的筆觸,表露了思婦心底的怨情。“花開”句展示的是春日明麗的景色,繁花爭放,黃鸝和鳴,蕩漾著無限歡快之情。“花落”句描畫的則是暮春時節,繁花凋謝,流鶯離去,一派凄涼冷落的氣象。如果說,句中的“花”是女主人公的自喻,那么“黃鸝”則是她的良人的比喻。從前句中“昔日”一詞可知,此是思婦對昔日新婚情景的回憶。那時她是如花美眷,良人如戀花之黃鸝,靈舌百囀,多有蜜語柔情。而后句所寫,恰是她如今現實境況的比擬,她感到悲哀,黯然傷神。從字面看,詩人是有意通過“花艷鶯嬌”和“花落鶯去”一榮一衰的景象比照,表現出思婦在婚前和別后一聚一散的生活變化。然而更有韻致的是,在這兩個“興”句之后詩人各綴有一句“情語”。“妾問”句表明,女主人公在嫁“向青樓”、將成為新婦時,就已產生不安的預感,對“離怨”憂心忡忡。“妾老”句則是悲愴的設想,既有對容顏老去時痛苦的推測,又有對君心生變的擔憂。這兩句大大增加了“興”句中隱含的苦澀意味。
詩人沒有簡單地把思婦的幽怨歸之于夫妻的離別,而是看到女人出嫁時便已鑄下的不幸的苦根,他理解這些“離婦”、“思婦”的善心和良知,為此詩中道:“君心比妾心,妾意舊來深。”這里寫出思婦的自信,也寫出她的熱望。經過一日苦過一日的十年相思,她不僅初心未變,而且更加執著深沉。離人十年無音信,“君心”之淡薄已自不待言。結語是極其感傷的:“一別十年無尺素,歸時莫贈路傍金。”她依然苦苦等待著良人有朝一日歸來,也在默默地祝念,但愿良人歸來時仍能懷著一顆真誠的心,且莫變成秋胡那樣的負心人。
從詩歌的修辭技巧看,起興、使事增添了作品的藝術感染力。“花開”、“花落”句的起興,以花與黃鸝鮮明的物象,加深了作品的意蘊。這可能受到“桑之未落”和“桑之落矣”(《衛風·氓》)的啟示,但其文辭更加明麗,寓意更加奇警。結句“路傍金”是用典使事,但作者創意翻新。秋胡負妻故事出自《列女傳》,后于《西京雜記》中亦有記述,古樂府有秋胡行曲。在故事里,秋胡于婚后離家,外出游宦,三年后歸來,在郊外遇一采桑婦女。秋胡愛其美色,拿出黃金挑誘,遭到采桑婦人嚴辭拒絕,歸家后方知先時挑誘的正是自己的妻子。秋胡妻感到極大的羞愧和失望,毅然投水自盡。詩人從別一角度選用了這一典故,以思婦企盼良人歸來之前半是擔憂半是叮嚀的祝告語氣,愿良人歸來時不是“二三其德”的負心漢。這無疑更增加了詩的悲涼情調。故評者認為“使事翻新,得其佳致,腕舌靈警,足以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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