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猗嗟昌兮,
頎而長兮。
抑若揚兮,(韓抑作卬。)
美目揚兮。
巧趨蹌兮,
射則臧兮。
(昌、長、揚、蹌、臧,陽部。)
猗嗟名兮,(韓名作䫤。)
美目清兮。
儀既成兮,
終日射侯,
不出正兮,
展我甥兮。
(名、清、成、正、甥,耕部。)
猗嗟孌兮,
清揚婉兮。
舞則選兮,(韓選作纂。)
射則貫兮,
四矢反兮,(韓反作變。)
以御亂兮。
(孌、婉、選、貫、反、亂,元部。)
〔譯文〕
哎呀多么健壯啊!身材多么魁偉!多么漂亮啊!眼睛明亮炯炯有神!走路步伐矯健,射箭本領真是高超!
哎呀長得多么精神啊!目光明又亮!儀式已舉行完畢,整天不斷地射那箭靶,箭箭射得準啊!真不愧我的好外甥!
英俊的小伙子啊!眼睛明澈令人贊美!舞姿優美不尋常,箭箭都射穿啊,四箭都中靶中心,足以抵御外患!
〔評介〕
《猗嗟》三章,章六句。這是一首女子夸夫的詩。可是《詩序》認為是“刺魯莊公也。”還說:“齊人傷魯莊公有威儀技藝,然而不能以禮防閑其母,失子之道,人以為齊侯之子焉。”后人多從此說。朱熹在《詩集傳》中說:“齊人極道魯莊公威儀技藝之美如此,所以刺其不能以禮防閑其母,若曰惜乎其獨少此耳。”持此解的主要依據,一是魯莊公不能制止其母文姜與齊襄公私通的史實,二是“展我甥兮”的詩句。《詩集傳》說:“展,誠也。姊妹之子曰甥。言稱其為齊之甥,而又以明非齊侯之子,此詩人之微詞也。”朱熹并引《春秋》史實加以印證。吳闿生在《詩義會通》中引呂東萊說:“是詩譏刺之意皆在言外,嗟嘆再三,而莊公所大闕者不言可見矣。”吳闿生說:“篇中展我甥兮一語,固微文之曲至者。”他們都認為“展”句為微詞。是說魯莊公雖有威儀技藝,卻不能防閑其母而正家庭,寓貶于褒,意在言外。今人也多從此說。
只有方玉潤獨抒己見,認為本詩是“美魯莊公材藝之美也”。他說:“此齊人初見莊公而嘆其威儀技藝之美,不失名門子,而又可以為戡亂材。誠哉,其為齊侯之甥也!意本贊美,以其母不賢,故自后人觀之而以為刺耳。于是紛紛議論,并謂‘展我甥兮’一句以為微詞,將詩人忠厚待人本意盡情說壞。是皆后儒深文苛刻之論有以啟之也。愚于是詩不以為刺而以為美,非好立異,原詩人作詩本意蓋如是耳。”(《詩經原始》)方玉潤這種“不以為譏而以為美”的理解不無道理。我們細讀本詩,字里行間充滿了詩人對這位具有“威儀技藝”的青年的贊美之情。至于這位青年究竟是何人,則應持“文學是藝術,不是歷史”的觀點,泛指為宜。袁梅同志《詩經譯注》中和李曄同志在《詩經鑒賞辭典》中的看法較為適宜:這是一首女子夸夫的歌。
全詩共三章,主要描述射者的“威儀”和“技藝”。首章前五句著重寫威儀,后一句寫技藝。次章前三句寫威儀,后三句寫技藝。第三章前兩句寫威儀,后四句寫技藝。
第一章開頭就說“猗嗟昌兮,頎而長兮。”昌者,盛也。感嘆、贊美自己夫君青春年少,筋骨強健,身材高大,風度翩翩。再寫“抑若揚兮,美目揚兮”,夸贊自己的丈夫相貌堂堂,額頭方正,眉宇軒昂,神采奕奕。至此,一個健壯、英俊的堂堂男子漢的形象,樹立在人們面前。接著,這個女子還給讀者刻畫了她丈夫的舉止:腳步輕捷,步伐穩健。寫出了這個射者不僅有強壯的體魄,也有靈活而穩健的舉止。可見,他已具備了一個善射者的良好的身體素質。因此,最后點明“射則臧兮”,說她的丈夫引弓射箭技藝超人。
第二章開頭說“猗嗟名兮,美目清兮。”《詩集傳》釋:“名,猶稱也。言其威儀技藝之可名也。”指出他的威儀和技藝是相稱的。他之所以技藝超人,不僅是因為他有良好的身體素質,而且與他自己刻苦訓練也是分不開的。他的這對像寶鏡般明亮的眼睛,就是在刻苦訓練中練就的。經過這樣長期刻苦訓練,最后便是箭之不虛發,箭箭皆中的。“終日”二字很能表現出丈夫的刻苦精神,而“不出正”便是這種刻苦訓練的結果。在夸贊了夫君威武英俊、技藝超群之后,又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內心的贊嘆:他不愧是名家之子,是“我”的理想愛人啊!
第三章繼續渲染夫君的英俊相貌和高超技藝。夸贊她丈夫體態美,有風采,眉清目秀,異常端莊,“舞姿”蹁躚,技藝精深。特別在正式場合下夫君的精彩表演,更使那個女子傾心。說明她對丈夫才能的傾慕似乎超過對丈夫容貌的傾慕。最后,這個女子以十分驕傲的語氣說道:“四矢反兮,以御亂兮。”意思是丈夫有四支箭重穿一個孔的本事,也就有能力平定叛亂,捍衛國家。這里很巧妙地使詩意深化,在女子心目中,夫君不僅是外表美,有本領,而且心靈也美,他一定能夠成為一個平亂治國的英雄。
《詩集傳》說《猗嗟》各章都是“賦也。”本詩用賦體形式鋪陳了一個女子對夫君的夸贊,為我們描繪了一個才貌雙全的青年射手的形象,從而表達了女子對丈夫的無限愛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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