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澍:不再糾結,才是真正成長的開始
有朋友來杭州玩,王澍高興地把朋友請到家里,指著自己二室一廳一切按照自己思路設計裝修的房子,問朋友:怎么樣?朋友看著這個只有六十多平方的房子,裝修成了中國典型的江南園林的樣子,有小橋流水、假山假景,還有……不由得感慨地說,的確不錯!只可惜你只能夠自己設計給自己看,卻不能夠……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王澍原來陽光般燦爛的臉,剎時間陰沉起來,朋友忙告辭。
送走了朋友,王澍的心緒也沒好起了,他不由得回憶起這些年所走過的日子。
讀大學起,王澍就不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他的張揚狂傲,讓許多老師都說,這是一位很有才華的學生,但是很遺憾,我們許多時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進入不了他的世界。
在大一的時候。王澍讀的班被稱為“大師班”,這意味著從這里走出的每一名學生將來都有可能成為中國建筑史上的設計大師。可在這樣的大師班里,王澍卻顯得格格不入,他的設計方案從一開始就被老師警告,沒有現代發展潮流的元素,如果繼續按照這樣的思路設計,他只能得零分。王澍硬是把老師的話當成耳邊風,還是按照自己的思路進行設計,最后老師本想毫不客氣地給他的設計零分,但還是被他里面的一些設計元素所打動,心一軟給了他一個還不錯的分數,但在老師的心里,卻認定了這是一位個性張揚,喜歡表現自己的學生。
大二的時候,王澍更是對所有的老師說,沒有人可以教我王澍了,我現在已經把所有大學里該學的課程都學清楚了。有一回參加“中國現代建筑如何走向世界”的研究會,他更是狂妄得沒有邊,站起來發言的時候,直接就說,中國目前沒有現代建筑理論,沒有現代建筑師,也沒有現代建筑,這樣的研究會根本就沒有開的必要!所有的老師瞠目結舌,他們看著這個目空一切的年輕人,不由得發出感嘆,王澍手里拿的不是設計師的筆,而是設計師的刀,刀刀都砍向我們。
在大學里年少輕狂,每一個人都會理解,并且寬容對待。但走出大學的門,走向社會,你還要狂,還不愿意低下你高傲的頭,那就只能夠自作自受了。王澍卻仍然如此。所有的人都以為他走出大學校門后,會很快適應這個社會,讓自己不再排斥商業化的設計,把自己的棱角慢慢磨平。
他對那些來邀請他做建筑規劃與設計的人說,你要我設計,就什么都要聽我的。憑什么聽你的?你以為你誰呀!一位房地產的老板直截了當地拒絕了王澍。
一次、兩次,一年、二年,五年!王澍和妻子一起開辦起來的“業余建筑工作室”只能天天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問津。雖然王澍是美院的老師,可卻只有掛靠的關系,沒有工資可領,為了生存,為了能夠減輕一點妻子的負擔,為了讓自己作為一名男人負擔起家里的生活責任,王澍到最后只能夠讓自己成為一名室內裝修的設計工匠,和一群工人們整天呆在一起。
在工地上,王澍經常對著一個地方發呆,他在想,自己做夢都想有自己的設計作品問世,并且成為建筑史上的經典作品,為中國的建筑史上添上一筆,可畢業后整整七年,卻沒有一件屬于自己的作品問世,難道自己這一輩子真的如朋友所說,再厲害,也只能將設計做在自己的房子里,自己欣賞自己安慰自己嗎?
想起這些,王澍就開始懷疑自己,痛苦得恨不得自殺。
就在這一年,王澍被派去維修古建筑,呆在那些成百上千年的老房子里。有一天,他聽到兩位工友指著這些雕梁畫棟、榫卯斗拱在說,不知道當年這棟房子是誰建的?怎么建得這么有特色,并且讓人與自然如此和諧。王澍心一動,也想弄清楚這棟建筑到底是誰建的,他翻閱了所有的資料,只看到了相同的四個字“古代工匠”。從古代工匠用自己的心締造出這些古建筑的靈魂中,王澍忽然間看到自己的可笑,看到自己這些年為了證明自己的真實存在,而努力地在糾結中否定自己的可笑。
從此,王澍不再糾結于自己能不能設計出什么一鳴驚人的作品,更不急于去證明自己就是一名一流的設計師。他重新開始了自己的求學之路,先是到同濟大學去讀博士,獲得博士學位后,又甘愿成為一名普通的教師,一邊教學一邊繼續學習。
這時候,他的作品開始時不時地冒出來,并被越來越多的人接受與認可。2010年,第12屆威尼斯建筑雙年展上,他憑借“衰變的穹頂”獲得特別榮譽獎,成為首位以個人名義登上這個世界第一大建筑展領獎臺的中國建筑師。2012年2月28日,王澍獲得了2012年的普利茲克建筑獎。
這個有著“建筑界的諾貝爾獎”之稱的大獎,終于在王澍靜下心來看世界的時候,攬入懷中。在得知王澍獲獎后,全世界的聚光燈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他卻對著鏡頭說,其實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已經無所謂了。因為我從知道“古代工匠”這四個字的時候起,就不再糾結,那也是我真正成長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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