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唐宋五代詞·張泌·浣溪沙》張 泌
張 泌
晚逐香車入鳳城①。東風斜揭繡簾輕,慢回嬌眼笑盈盈。消息未通何計是,便須佯醉且隨行②。依稀聞道太狂生。
仕女圖【清】 呂煥成
注釋 ①鳳城:京都的美稱。杜甫《夜》詩:“步簷倚仗看牛斗,銀漢遙應接鳳城。”仇兆鰲《社詩詳注》引趙次公語曰:“秦穆公女吹簫,鳳降其城,因號丹鳳城。其后言京城曰鳳城。”②佯醉:假裝醉。且:暫且。
鑒賞 這首詞與前面一首《江城子》(浣花溪上見卿卿)在描寫手法上有異曲同工之妙,均是用男子的視角來寫詞,同樣是表達對于女子的傾慕,不同之處在于,前首詞多是對女子的描述,后首主要是對男子如癡如狂的感情和行為的敘寫。在花間一派中,相對于大多數詞人傾向于描寫女子的閨中情緒,這首詞無疑是超脫了此中窠曰,頗能看出詞人與眾不同的匠心。
開始直接點出邂逅的地點“晚逐香車入鳳城”,一天的時光即將過去,野外大自然的美妙風景使得少年男子的情智更為明朗,或許野外所見所思激發了他的情緒,正待回程時,忽然看到盈盈而過的“香車”,而且是一輛裝飾華美的閨中女子的“香車”,遂對其產生了好奇。雖然車中之人素未謀面,他卻產生了美好的憧憬,或許這就是自己苦苦追尋的要相伴一生的意中人,所以毫不猶豫地策馬跟隨,以期能夠一睹芳容。“晚逐香車入鳳城”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就把少年男子多情的一面顯露出來,如果不是太多情,如何能夠僅僅是看到了“香車”便窮追不舍呢?
只是可惜車中之人仍然不得相見,抑郁之際,仿佛是蒼天助人般,一陣“東風”拂過,輕輕地如善解人意似地把“繡簾”揭開,男子便不失時機地探尋“香車”中人的容貌,只是一瞥,便驚為天人。而那位車中女子在看到不合禮教的追隨男子時竟然是回眸一笑,“慢回嬌眼笑盈盈”,試問這樣的嬌態,天人般女子的回眸,有幾人能夠抗拒得了呢?況且又是如此一位多情男子,更是難以抑制地想要博得更多的消息。“東風斜揭繡簾輕”的機會恐怕不會再有了,但是又不能這樣放任女子款款離去,“消息未通何計是”?在著急之際,忽然有了一條計謀,為了更好地接近香車以便和女子更近一步地交流,便無賴般地“佯醉且隨行”,這種行為在他人看來不符禮教并且異常魯莽,但是男子的做法卻不失可愛,其小小的計謀使得會意之人不禁啞然一笑,但是旁觀者對于男子行為的寬容看來并未使那位美貌女子獲得同感,她隔著簾子嬌叱男子的行為“太狂生”。似乎是發怒的語氣,但是仔細品來卻又不盡然。明徐士俊說:“聞此語,當更狂矣!”(《古今詞統》卷四)魯迅先生針對這首詞寫了篇文章《唐朝人的釘梢》,把當時忘情追逐的男子和“上海的摩登少爺”同比,女子則比為“摩登小姐”,雖然兩類人屬于不同的時代,詞中之情形和上海的摩登男女境況的對比也并不一定適合,但是對于這首詞中男子女子的心態,魯迅先生還是很準確地描述了出來,對于那句“太狂生”,魯迅先生說:“即使罵,也就大有希望。因為一罵便可有言語來往,所以也就是‘扳談’的開頭。”直接地把女子內心的情感波動剖析出來。
這首詞,在摻雜著心理活動的描述中,寥寥數筆,便勾勒出兩個栩栩如生的人物。這種直爽的描寫方式,更為貼近人物的真實內心。(張佩)
集評 李冰若:“子澄筆下無難達之情,無不盡之境,信手描寫,情狀如生,所謂冰雪聰明者也。如此詞活畫出一個狂少年舉動來。”(《花間集評注·栩莊漫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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