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民歌·桃葉歌三首·其一》原文與賞析
桃葉映紅花,無風自婀娜。春花映何限,感郎獨采我。
據《古今樂錄》上說,《桃葉歌》原為東晉著名書法家王獻之所作。“桃葉”本是他愛妾之名,由于寵幸至深而作歌取悅于她。后人喜愛 《桃葉歌》詞曲秀暢,便步韻增制流布于世。
《桃葉映紅花》是一曲南朝情歌,它以其清婉柔媚的麗韻,透現了古代江南吳地人民的情感生活。“桃葉映紅花,無風自婀娜”,首句特寫之筆,乍看起來,如同名家筆下的水墨丹青圖,十分新巧奪目。你看,那嫩綠滴翠的初綻桃葉,在艷紅似霞的桃花映襯下,不是顯得更嫵媚嬌柔嗎? 即使沒有“春風”的妝扮,也還是那么婀娜輕盈,搖曳多姿,露出一種生命的靈氣。說到這里,人們不禁會問道,為什么歌中贊美的主體竟是“桃葉”而不是“桃花”呢?這正是此首民歌的不俗之處。大凡詠花道情詩作,都是以葉襯花之筆,而 《桃葉映紅花》卻一改 “舊家風味”,用紅花襯托翠葉,頗具岑參用“千樹萬樹梨花開”喻雪妙趣。然而歌中的內意并非僅是如此,乃將 “桃葉”喻指平凡素雅之美。歌意從桃葉 “色”的彩繪,轉渡 “姿”的展麗,一句“婀娜”誠使桃葉又具人格化,于外在物態的烘托之中,嵌入內在的神采流韻。這一形象似桃葉,似女郎,即桃葉,即女郎,從而達到人與物共,少女的美和桃葉的美疊印合一的審美境界。
國學大師王國維先生曾說,“一切景語皆情語”,此言說得中肯。在古典詩歌中,幾乎見不到無情語的景語,而多見情感對景象的投射。民歌也是如此。這首民歌的末句,“春花映何限,感郎獨采我”,便是情感的契入。“春花”就是桃花。“桃花浪起五湖春”,她歷來被人們視為春天的使者,看成是春情的征物。不管是古代崔護賦 “人面桃花相映紅”,還是現代黎錦暉作《桃花江上美人窩》,“桃花”亦代表艷情。然而紅艷多情的桃花也并非總是具有情感的張力,妖嬈的 “春花”卻不曾為 “郎”所動,反倒惟獨采擷“我”素雅若蘭的 “桃葉”。其心可鑒,其情可恤。仿佛 《紅樓夢》中賈寶玉對林黛玉引用“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這句禪語一樣,跡明情感的貞義。如何不使 “桃葉”感激、感懷、感慨呢?
這首民歌中,“桃葉”不是簡單地作為比興運用,而是具有著雙關的隱義。這也是南朝民歌的顯著特色。歌中明寫自然 “桃葉”的風采,卻暗喻“桃葉”女郎的姿容。“采我”即 “睬”我,通過人格化過程,使葉人連情,成為短歌的底蘊。南朝民中歌展現靚女俏男的愛意者頗多。此歌卻以平凡素雅的“桃葉”不讓艷花而獨領風騷,揭示了社會底層平凡者對真摯愛情生活的自信力,不能不說它新雋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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