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鄧廷楨
好事近·云母小窗虛
云母小窗虛,窗濾金波疑濕。搖曳柳煙如夢,蕩一絲寒碧。天涯猶有未歸人,遙夜耿相憶。料得平沙孤艇,聽征鴻嘹嚦。
一首懷人小詞,題材習見,篇幅無多,如何能寫得動人?關鍵在于應追求一種“余音裊裊,不絕如縷”的韻味。清代詞論家譚獻評鄧廷楨此詞曰“韻勝”,就是有見于其虛處生情、神余言外的妙處。
上片刻意創造了一個寒夜懷人的自然環境。詞從室內寫起,但既不描繪居室陳設,亦不刻劃懷人者動作神態,詞筆聚焦于“云母小窗”。小窗飾以“云母”,可見居室之精致;一個“虛”字,又將室內之人與室外之景打通。小窗虛掩,隱然有一抒情主人公在。次句再承窗寫:“窗濾金波疑濕”。如水月光透過窗戶,光線不再明澈,而顯得朦朧,迷離,故曰“疑濕”。一“疑”字,寫出抒情主人公的心理狀態,只有神思恍惚之人,方會產生這樣的幻覺。三、四句寫室外景物:“搖曳柳煙如夢,蕩一絲寒碧。”小窗虛掩,月光朦朧,于是窗外的“柳煙”,也迷離“如夢”了。“如夢”二字,是形容柳煙,然而又何嘗不是室中人恍惚神思的寫照呢?柳絲在月光下搖曳蕩漾,自然現出“寒碧”之色;但那“寒”字,不也映射出室中人心境的孤寂凄寒嗎?上片五句寫景,句句是物境,又句句是心境;是景語,也是情語。以少許勝多許,便是其韻味所在。
下片柳暗花明,托出懷人題旨:“天涯猶有未歸人,遙夜耿相憶。”室中人之所以神思恍惚,似幻如夢,原來是徹夜難眠,在思念遠人之故。至此,上片的物境描繪和心境暗示均有了著落。不過這兩句直敘的賦筆也只平平,詞若是如此收結,下片就了無余味了,又如何與“韻勝”的評語相副?妙在末兩句,詞筆又從室內推向室外、推向遠方:“料得平沙孤艇,聽征鴻嘹嚦。”抒情主人公懸揣天涯游子,此時正棲身平沙孤艇之上,舉頭望天,靜聽南飛大雁凄厲叫聲,聊慰鄉思。這種寫法,是所謂“從對面著筆”。如此收結,可謂虛處生情、余韻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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