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一日(賈島)于驢上吟得:“鳥宿池中樹,僧敲月下門。”初欲著“推”字,或欲著“敲”字,煉之未定。遂于驢上作“推”字手勢,又作“敲”字手勢,不覺行半坊。觀者訝之,島似不見。時韓吏部愈權京尹,意氣清嚴,威振紫陌。經第三對呵唱,島但手勢未已。俄為官者推下驢,擁至尹前,島方覺悟。顧問欲責之,島具對:“偶吟得一聯,安一字未定,神游不覺,致沖大官,非敢取尤,希垂至鑒。”韓立馬良久,思之,謂島曰:“作‘敲’字佳矣。”遂與島并語笑,同入府署,共論詩道,數日不厭。因與島為布衣之交。 ○五代·何光遠《鑒誡錄》卷八 事亦見宋·計有功《唐詩紀事》卷四○、元·辛文房《唐才子傳》卷五。
[述要] 有天,賈島在驢上吟詩,得句:“鳥宿池中樹,僧敲月下門”,起初,想用“推”字,又想用“敲”字,未能決定。因此,在驢上一會兒作“推”字手勢,一會兒作“敲”字手勢,不知不覺行過了半條街,旁觀者驚訝不已,賈渾然不覺。當時,韓愈(官至吏部侍郎)代理京兆尹,執法嚴厲,威震長安,正從此街經過。賈之驢,已行過韓第三對隨從的騎卒,賈還在不停地做“推”與“敲”的手勢。騎卒把他推下驢子,擁到韓面前,這時,賈才醒悟過來。韓想要處罰他,賈分辯說:“在街上偶得一聯,其中有一字未定,神游于詩境中,才沖撞了大尹,請大尹見諒。”韓聽完詩聯后,停馬思索良久,說:“此聯用‘敲’字佳。”說完,邀賈并轡論詩,同入衙門,連談數天,與賈成了好友。
[按語] 韓愈為京兆尹在唐穆宗長慶年間,而他早在元和五年擢任職方員外郎時,即已與賈島(時為僧,法號“無本”)相識,作有《送無本師歸范陽》,中有句云:“遂來長安里,時卦轉習坎。”詩注:“愈遷職方員外郎,島來別,時十一月,故云。”因此,上文所述之事不可能發生。然而,“推敲”故事卻頗能為賈苦吟煉字作傳神寫照。
[事主檔案] 賈島(779—843) 唐詩人。字浪仙,一作閬仙。范陽(治今河北涿州)人。初落拓為僧,名無本,后還俗,屢舉進士不第。曾任長江主簿,世稱賈長江。官終普州司倉參軍。其詩喜寫荒涼枯寂之境,頗多寒苦之辭。以五律見長,注重詞句錘煉。其詩在晚唐、宋初和南宋中葉頗有影響。有《長江集》。
上一篇:《捶床贊詩 黃培芳 馮敏昌》
下一篇:《撰《金瓶梅》報父仇 王世貞 嚴世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