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巒積翠圖
南宋·江參作
絹本淺著色
縱三○.六厘米
橫二九六厘米
藏美國納爾遜-阿特金斯美術館
《林巒積翠圖》表現了夏日濃郁蒼翠的江山無盡的景色。圖卷承董、巨理法,兼取李、郭,并融合二米墨韻,在神韻上取鑒董源之平淡天真、融渾靜穆和巨然之不尚奇巧、嵐氣清潤為一體。圖幅意境的表達極合元《圖繪寶鑒》中對江參“深得湖天之景,平遠曠蕩,盡在方斗”的評析。此圖筆墨學董巨,而見豪放,它變易了北宋細潤、妍巧、繁復的筆調,而轉為重墨法,重筆墨的淋漓舒放,表現了南宋時期水墨(絹本上)技法得到進一步的拓展。圖卷體現了宋人“圖真”的繪畫美學思想——注重在探究自然規律的基礎上來結構畫面,創造意境;審美情趣上側重于真實地再現客觀事物,通過真景和筆墨的結合來表達情意。
林巒積翠圖
此圖卷在空間結構上大體由三段組成,在整體“平遠”布局基礎上層巒連綿,從樹組合,虛實相間,尺幅寬而丘壑緊,以景物逐漸變換的節奏來統籌全圖,繁實而不取奇巧。
畫面起首,坡岸密林蒼翠,林間有一組茅屋,有幽徑延伸通向渡頭,是江邊“漁村”的景象。畫幅由幽徑小道引向江面,逐步見綿亙山勢,林岸洲渚,舟楫蕩漾。轉至中段,見以起伏峰巒為主體,密實的山勢與疏朗開闊的江面形成強烈的黑白對比,其間錯落的房舍隱約于林間,叢樹繞屋,危徑通幽,竹樹掩映,處處引人入勝;而江面疏曠處有舟楫三二悠然游弋,使人感到設身其中,澄心靜慮,必有所會。畫作隨景取象,利用幽徑曲折聯結物象,隨中段群峰起伏,畫面漸入平緩,由板橋橫架過渡至后段,峰巒面積也相應見小,以與中段圖卷重點描寫處相呼應;卷尾又以小橋、幽徑蜿蜒有致引向畫外,使人有余音繞梁之感。圖中所寄托的“林巒幽壑,江上清風”,其意蘊似含孕著人生境界的豐富內涵,其展示的時空景象,給人以豐富的想象空間。
董、巨善于表現中遠景叢樹。此卷取鑒董、巨干樹叢法,和“北畫”樹木多曲折工巧的特點不同,它先以濕墨濃筆圓筆中鋒取勢,勾出樹枝,稍近的樹木在下角樹身節疤、皴紋、根處均作細致交代,筆道勁利厚樸凝重。樹干不作盤曲、橫斜工巧的姿勢,勾干后,用小而圓的墨點點葉叢。間以小杉樹(中遠景處)、介字樹、點葉柳、松樹,無夾葉樹法。整體圖卷展示的樹法頗有“盛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疏”之感。
從技法角度講,“南畫”山水風格特點主要表現在皴法上。此圖師承董、巨,善于運用披麻皴法來表現丘陵山景。淡皴濃點即巨然之長,勾皴兼染,濕墨為主,且多發揮墨法明潔潤澤之長。皴法用筆多以中鋒取勢,見其圓勁體貌,勾而復皴,和元人重筆干筆皴擦、邊勾邊皴方法各異,勾中帶皴多短筆披麻,皴中兼染,大抵乃一氣呵成,但濕墨中處處見筆。“或謂巨然師董源短筆披麻皴,參(江參)則師巨然泥里拔釘皴”。此圖系無旁出,充分表現了宋初董、巨以來一脈相承的江南畫派特點。
圖中山體、土坡等均采用宋人“帶濕點苔”的畫法。江參用稍禿的筆,藏鋒落紙,以飽墨的簇點,用濃墨施以同一類型的小圓點。但點法疏朗,如清笪重光《畫筌》中所說“聚而隨散”、“跡散勢聚”,好似音樂旋律的前后,反復呼應。
董其昌認為“蓋董、巨畫道中絕久矣,貫道(江參)獨傳其巧”,“蓋南宋人未有在貫道之右者也”,可見評價甚高。從記載和現存畫跡看,米芾曾提倡董源畫派并大加宣揚,米芾受董、巨啟發另創新格,米氏之后,繼承董、巨畫派,江參是唯一突出的雋才。南宋四大家劉、李、馬、夏源流主要師承皆出自北宋范寬的畫派,江參屬獨闖一格,足謂珍希。此圖卷末上角有“江南江參”名款,畫面中有嘉慶、宣統等皇家內府鑒藏印。此卷經香港王文奎攜美,后歸納爾遜—阿特金斯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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