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鴻勛》小說簡介|劇情介紹|鑒賞
又名 《盛世弘勛》、《新史奇觀》、《順治過江》、《定鼎奇聞》等。題“蓬蒿子編次”。蓬蒿約生活于明末清初,姓字里居不詳。凡二十二回。書成于順治乙酉二年(1645)到辛卯八年(1651) 間。今存慶云樓本、載道堂本等。
小說的一、二回,寫閻羅王冥司勘獄,見沉獄久滯,不得輪回之判,因上奏玉皇大帝。帝乃駕臨中界,糾察人間善惡,返回天庭后,令九天清獄曹并法勘司處置,判自宋秦檜以來三朝囚魂幾及萬萬,在刀兵劫內勾銷。更遣月孛、天狗好殺諸神降生人世,攪亂乾坤。故明自萬歷后期起,天災人禍頻仍,民處水深火熱之中。
這是全書的一個“楔子”,相當于《水滸傳》卷首的 “誤走妖魔”,明顯地露出了作者模仿《水滸傳》的痕跡。這個楔子,給全書籠罩上了一種神秘的色彩。一方面,它是作者對李自成起事,明王朝覆亡所作的一種“天命”的解釋;一方面,在作者這種天命宣示的同時也頗為真實地反映了明末天災連年,奸佞當道的社會現實。
用“天命觀”和輪回果報,來解釋現實社會中發生的一些重大事件或變故,這是古代通俗小說慣常使用的一種方法?!墩f岳全傳》寫岳飛本為佛祖頭上的金翅大鵬,因為啄死了也在聽經的“女土蝠”,土蝠轉生為王氏,做了秦檜的妻子,而大鵬也被謫下凡塵,了此一段姻緣,并保宋室江山。在下凡的途中,大鵬又啄瞎了 “鐵背虬龍”一只眼,啄死了一只團魚精?!拌F背虬龍”為報一啄之仇,在岳飛降生后的第三日,興起滔滔洪水,要害岳飛,卻枉害了一村人性命,于剮龍臺上吃了一刀, 轉生為秦檜;團魚精則轉生為萬俟卨。 這才有秦檜夫婦與萬俟卨設謀,鍛煉冤獄,風波亭中害死岳飛的事件發生?!稐冭婚e評》中寫魏忠賢一伙,前生本一窩大小赤練蛇,因為朱工部治水,將它們燒死,一靈不泯,轉生人生,后來鍛煉冤獄,害死東林黨人。皆所謂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一因一果,報應不爽。但作書者是否都真的相信這一種天命果報,卻也很難遽定。至少,蓬蒿子是不完全相信“天命”決定一切的。所以,他在敘述玉帝判萬萬罪囚于刀兵劫內勾銷而天垂異相對又說,只要能“謹身修德,庶可化災為福,轉禍成祥”,又說“若使人人肯替天行道,天豈肯降禍于人?”人還有可能對“天命”作一番轉化,天之降禍于人,實因 “人”不行 “道”。這就無異于在說,明王朝的覆亡,雖說是天命使然,大半還是人自己造成。為了證實這一點,作者對明末世風日下,吏治窳敗,閹官擅權的社會現實,作了高度概括性的描述:
不想世上的人囂薄日生,比前更甚,即如市井做賣買的人,便懷許多奸詐,少公道心; 鄉里耕田種地的人,便要拖欠錢糧,瞞昧官府;衙門里做公人的,便要弄法侮文,侵漁官帑:就是那無名縣里一個吏,喚做趙甲,大尹委他監收庫藏,那趙甲便干沒了一二萬金錢??v使上官極善釐剔,那里當得那廝百般巧計,彌縫得水屑不漏,竟不知這都是百姓的脂膏,朝廷的正供,上下皆不得享其實用,只落得這廝鎮日里迷花醉月,夏賞春游,吃珍饈,穿錦繡,嬌妻妾,美田園,雖有廉明的官府來稽察盤算,都被他籠絡得干干凈凈,稍有風頭不順,便腔他打一頓棍棒,坐幾日監牢,那時鉆個分上兒說了,依然風過無波,安如磐石,仍在外邊搖擺作樂。又如水旱的年時,壞了田稻,只是其中高低不等,荒熟不同,那官府著落該圖里總,察勘造冊,報名奏免。原是一段愛民的好心,卻被這些黠民猾吏、圖霸鄉奸彼此夤緣,通同作弊,便將荒熟顛倒轉來,使那被災的張三卻賣男鬻女,有屈無伸,那成熟的李四,反蠲免輸,盈余受用,使那上官一片愛民的實心,丟卻東洋大海。因是這等,這些包攬積棍,那一個不是家資巨萬,富比陶朱。這樣弊端,果難清察,就是包龍圖再生,也無可奈何……還有放債的財主九當十放出去,五分錢進來,那管你賣妻賣子! ……熹宗即位,又遭內監魏忠賢弄權,矯旨屠戮忠良,假命嘉納諂佞,因是這等,滿朝的官員,忠佞各成一黨,弄得朝綱紊亂,國勢傾危。……外邊歷歲刀兵,內地連年荒歉,朝廷費用,既稱浩繁,民庶脂膏,又云竭盡,不幾年間,流離滿眼,餓莩盈途,便做了個兇荒的世界。
誠然,蓬蒿子并未真正認識造成世亂的本質原因在于明王朝最高統治者自身的荒淫腐敗,或者他是在有意為尊者諱,甚至于他還把造成世亂的部分罪責歸咎于市井商民、農村田戶,但他卻明明白白地為我們留下一幅明末現實社會的歷史畫卷,也為后文的展開作了輔墊。
從第二回的末尾至第十四回敘李自成出生、成長、從軍、倡亂到攻陷北京。陜西米脂縣李十戈夫婦,年五十余,生一子,因分娩時夢一騎突入,取名闖。李闖不善習文,但弄槍棒,氣質狠惡,氣死父母,蕩盡家產,東漂西蕩。值南番交趾興兵犯境,京城遭困,兵部傳檄,各地勤王,李闖投至柳長春部下,做了隊長。行軍途中,軍糧不接,李闖暗中倡亂,被擁為首領,結連九十八寨,雄踞太行,稱闖王。張獻忠本為闖部,與闖不合,假降龍總督,后又反入湖廣,戮人無算。開封府杞縣李巖,散糧賑饑,為知縣囚禁,饑民聚眾救巖出,共投李闖; 河南宋獻策時亦來歸,闖封為軍師,又得牛金星等。巖勸闖尊賢禮士,禁暴恤民,闖從之,軍威更甚。上命湯同湯征剿,同湯一面增征軍餉,至驅民向賊,一面調四川兵護衛,致獻忠盡得四川,闖則攻入河南,殺福王。同湯糜費百萬,結果卻被張獻忠殺得大敗,襄王也被獻忠部所殺,遂懼罪自殺身亡。全楚皆歸獻忠。李闖又攻下開封,河南一境皆為闖所有。帝又命蔣專閫督兵征剿,復為李闖大敗。闖軍乃破潼關,陷西安,建號大順。甲申歲,闖兵攻山西,一路破竹,唯寧武關總兵周遇吉,尚領兵據守,也以內無糧草,外無救援,城破死節; 榆林地方巡撫馮師孔與“賊”將劉崇文惡戰,不敵被擒。闖兵入據居庸關,唐通就擒,太監杜秩亨投降。其時,宮內變異之象屢現,崇禎下罪已詔,又召張真人禳妖護國,然終不保。李闖兵圍北京,城破,帝殺袁妃,傷長公主,自縊于煤山,周皇后也自縊死。李自成入京后昏迷荒淫,部下則奸殺虜掠。這可以看作是小說的第二部分。
寫李自成起事的通俗小說有五部:最早的是《剿闖通俗小說》,書成于南明弘光元年,其次是這部《新世鴻勛》,后來又有 《樵史通俗演義》、《鐵冠圖》、《末明忠烈傳》。關于李自成起事的原因,則各有各的敘述?!堕允吠ㄋ籽萘x》說是李自成的妻子韓氏與人通奸,李自成殺了淫婦,卻走了奸夫,一位“做官明白,不貪也不廉,不肯拗曲作直,一府都感激他”的艾同知將他拿進監中,又派人來“悄悄打話,要他 ‘燒炷香’,方可從寬結案。”李自成“把房子、田地盡數不留”,賣了幾百兩銀子,給了艾同知二百兩,仍被問了個徒罪,于是憤怒之下殺了艾同知,亡命江湖?!堕允贰吩u曰: “此回摹仿《水滸傳》潘金蓮、潘巧云兩段。然李自成殺君之寇,其出身雙泉堡,得罪艾同知,舉是事實,非好弄筆人漫無考據,如 ‘剿闖’ 兩小說之憑空捏造也”。這里所說的“剿闖”兩小說,指的便是《剿闖通俗小說》和《新世鴻勛》。且不談三書對于李自成起事原因的敘述何者更近吏實,評中指出的兩者的區別卻是不假?!缎率励檮住分背小督岁J小說》,雖也寫李自成娶了個艷妻,但“成親之后,真是魚水夫妻,恩愛過日”,只因為“大江以北,自連年荒旱,寸草不生,米粒如珠,柴薪似桂”,“弄得個江北地方,赤地千里”,所投靠的結義兄弟周清家,也“出氣多,進氣少,向來掙下這點防身之物,漸漸蕭索起來”; 這才“要更改行業”,投軍“關些糧餉活嘴”,卻不料從征途中也“行糧就不接濟”,而且士兵稍出怨言,領兵官不加撫慰, 反“一味硬開弓”, “只顧催赴進程, 動不動輕則捆打嚴刑,重則斬頭瀝血”。這才又鼓動軍士逃散,終為逃兵擁為首領,走上造反的道路。蓬蒿子有兩句詩: “兵戈只為災荒起,離叛皆因征稅煩”,正是李自成造反原因的很好的說明,這里雖無《水滸傳》“亂由上作”那樣的思想深度和高遠境界,卻也多多少少體現了一個 “逼”字。與 《樵史》的先因殺卻與人通奸的妻子,又忿于官府的得錢而不賣放,因而殺官亡命,最后由軍糧問題又殺參將投高迎祥有別,與《鐵冠圖》的先因故被官府緝拿入獄,然后反監殺閻知縣,擄閻小姐,據米脂縣造反更不同。
無庸諱言,蓬蒿子對于明末的造反者,是懷著頗深的偏見的。他寫李自成剛生下來,便“深目嵌眼,卻似鳩槃鬼子; 紅眉赤發,猶如水怪山魈。遍身疙瘩塊青胖,滿面瘤堆; 戮手刺啼聲同竹,馬笑驢悲。開像類眾生,人頭狗臉”。丑劣得連生父李十戈見了都心中煩惱。到十五六歲,更“漸漸氣質狠惡,打爹罵娘”?!案改该銖娝弊x書,“反成仇怨,時常里施刀弄劍,狠作狠為,聲言要弒父母,殺親鄰”,致使父母憂成病患,雙雙亡故,的是個不孝的逆子形象。就是寫他被環境逼迫,一步步走上造反道路,也總不忘譴責他的 “不安天命,不畏王法”。對于張獻忠,更是用盡筆墨,極形其奸惡狠毒??晒值氖?,對于另一個造反的秀才李巖,蓬蒿子卻十分推崇,贊揚備至。第五回 “李公子發粟賑饑”,第六回“李公子附闖圖王”作者以對李巖無比崇敬的心情,詳盡、細膩地寫出了他被迫參加造反的全過程,塑造了一個仗義疏財,仁愛鄉民的舉人形象。李巖形象的塑造是在與知縣性格的強烈對比中完成的。
“因為連年荒旱,米貴如珠,縣官不知撫恤窮民,一味比較錢糧,鎮日里把這些糧戶打得血肉淋漓,啼號嗟怨,單作成討卯的書手,能仗的皂隸,吃得肥頭胖耳,積得產厚家饒。那李公子看不過,就動個條呈到縣里來,第一款,求他暫停征比,第二款,要他設法賑饑。知縣見了公呈,心里想道: ‘我不過做自己的官,那百姓欠錢糧,沒得吃,干我甚事?!辈粌H不依,反以 “除非本地官家,自舍己財,搭救鄉梓”來暗譏、暗脅李巖。李巖“把自家倉厫里的稻谷打算一回,除了日用的飯米,其余盡數把來給散本圖百姓”,引得貧民要本圖的富室效法,那些大室巨戶怨李巖“市恩沽譽,啟釁開端”,要知縣出示禁戢。知縣果然出示,禁民“借名求賑”,激起公憤,沒本事處置,反怨李巖: “宅上既有許多稻谷,何不輸在官倉?”李巖為其設謀,平息了公憤,又做了首勸勉賑濟的歌,勸富戶捐粟賑饑。知縣不僅不感恩,反又 “心上好生不悅”,“羞變成怒”,誣李巖“心懷叵測,私散家財,買結眾心,圖聚千人,倡言搶掠,打差辱官,把持公府,使征比不前,梗撓政令”,將李巖下獄。這里極寫出了知縣的昏庸無能、一毛不拔、狹隘狠毒的性格,揭示了明末官吏為保烏紗帽,不管民死活的本質特征,從而反襯出李巖對窮民的仁德慈愛。
饑民劫獄救出了李巖,李巖跟了李自成。李自成、張獻忠是造反,李巖也是造反,除了 《鐵冠圖》 以外,《剿闖通俗小說》、《新世鴻勛》、《樵史演義》、《末明忠烈傳》對李巖則全是褒美,對李自成、張獻忠則多加丑化,頗為奇怪??磥韱斡靡粋€作者是站在封建地主階級立場上來看待農民起義的簡單理論模式,怕是不能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釋的。這里似乎反映了當時平民的某種審美觀點和情趣,也反映出人民的某種心愿。這從李巖與李自成、張獻忠的行事方式的對比描述中可以看出。撇開前面所說李巖自己開倉賑饑,又勸知縣暫停征比,設法賑饑,因而得罪知縣和一縣大戶,被下獄中,這才在饑民的援救,擁戴下舉起義旗的經歷與李自成舉義的經歷大有區別不談,李巖附闖之后,首先就勸李闖“尊賢禮士,禁暴恤民”,又勸他推行“大兵到處,開門納降者秋毫無犯; 在任好官,仍前管事; 曾經酷虐人民者,勘實即行斬首; 一應錢糧,比原額止征一半”等于民有益的政策,便與書中所寫張獻忠的濫殺以樹威不同,又與書中所寫李自成部攻宣府,宣府百姓降順,仍然“恣意擄掠奸淫”迥異。李自成攻下了北京,一干文臣武將,也包括李自成自己,俱沉湎于勝利后的淫樂之中,“把北京城里城外的官紳士庶,男女老幼,戮辱已極”,只有李巖仍然清醒,上疏諫呈四事,特別提出,“各營兵馬,仍令退居城外守寨,聽候調遣出征”,“一切軍兵,不宜借住民房,恐失民望”,勸李自成“以堯舜之仁自愛其身,即以堯舜之德愛及天下”。對向文官追贓一事李巖也指出“宜分三等,有貪污者,發刑官嚴追,盡產入官; 抗命不降者,刑官追贓,既完,仍定其罪; 其清廉者免刑,聽其自輸助餉?!倍姨岢觥罢袚釁擎偅S以侯封吳鎮父子,仍以大國封明太子,令其奉祀宗廟。”李巖確實比李自成等有識見,而他提出的約束軍兵,“愛及天下”,追贓嚴清、貪之別,封明太子等,既可救遭淫辱的平民,合乎平民的心愿,又正是普通儒士甚至是大多數明舊臣希望的體現,李巖受民眾的愛戴,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李巖形象的塑造,客觀上也反映了作者對造反者的有條件的選擇,和對“一時激上梁山泊,縱使仁人也亂為”的被迫造反“仁人”的肯定與支持。看來,蓬蒿子們并非一概反對造反,反到是希望有象李巖那樣的“仁人” 來收拾明末的殘局。
從十五回起至末了,是小說的第三部分,敘李自成的敗亡和清王朝的建立。先敘崇禎、周后,本牛、女二星,因思做人世夫妻,又與蟠桃會上唐突了西王母,被貶下凡塵,如今位正天庭。而月孛等輩,殺害太重,虐及無故,玉帝仍令“三界伏魔”、“黑虎趙玄壇”、“灌口二郎神”、“哪吒太子”等點天兵大張撻伐,收攝其魄,李自成夢中但見許多異物,自己的軍馬又遭金甲神人掩殺,從此便精神顛倒。然后寫遼東總兵吳三桂請得清兵、殺入山海關。李自成令其父吳襄手書往招。三桂不聽,乃令唐通往剿,又為三桂及清軍大敗。闖乃席卷京師所有退位陜西。德州賀勝、貝玉練鄉勇殺“賊”,各上任官也多被義勇擒獲斬殺。三桂追闖至陜,闖兵大潰,闖亦負重傷不起,部屬又爭權內訌,牛金星殺李巖、李牟兄弟,于是士無斗志,反縛闖及劉崇文、牛金星、宋獻策等三十六人獻功請罪。闖等皆被戮。清帝入主中原,為崇禎發喪。龍虎山張天師詣闕朝賀,帝命作四十九日法事,虔通天庭,玉皇大帝謂明朝國祚將終,向有妖星降世,今已完劫。而福王稱帝于南京,任馬士英,專權亂政,大失民心軍民。乙酉五月十日,清兵渡江,福王臣服,馬士英伏誅,江南平定,江山一統。
敘玉帝命天兵天將奪李自成之魄,一是與開頭照應,以使文章針線綿密,無縫無隙; 二是再一次說明,一切的變故,冥冥中都有個上天在安排。李自成的作亂既然是上天使然,客觀上當然說明這次作亂有合理、合法的一面,其可詛咒的,便只余下他和他的部下的“縱欲耽淫,恣肆無忌”、“嗜殺彌深”,表現了作者對李自成之亂的有保留的肯定。但這樣一來,也使人物成了任憑天命驅遣的軀殼,從而削弱了小說對社會本質揭露、對黑暗現實鞭笞的力量。
任何一部作品,總不免多多少少地帶有時代的烙印?!督岁J通俗小說》作于弘光元年,那書的結尾,對明王朝的中興,還留著一抹希望的暈光,這希望在弘光皇帝身上,也在那吳三桂甚至是清人的身上——書中對吳三桂借兵清廷的描寫,很能使人想起楚人的秦廷乞師;弘光的“款虜”,也充分體現了這希望之所寄。希望歸希望,但“虜”“賊”同時對明王朝構成嚴重威脅,這卻是活生生的事實,盡管西吳懶道人把“剿賊”放在首位,對關外來的“救星”,仍脫不了蔑視,總忘不了在行文時加上個“虜”或“奴酋”,也并不無視虜患的存在,時常提到虜或奴酋的 “擄掠”深入。在《新世鴻勛》 中,這希望固然破滅了,那些不敬之詞也悄然絕跡,甚至東北的 “奴酋”興兵,也變成了 “南番交趾” 興兵,篇終,更多諛清廷之詞。而為了剿賊,竟對吳三桂的引清兵入關持褒美態度,則兩書完全一致。現在看來,我們固不必操狹隘的民族觀點,但清兵的入關,卻確給中華民族帶來了不良后果,它使得我國剛剛萌芽的資本主義夭折,從而延緩了歷史的進程。從這一點來說,我們不能不說,作者對吳三桂的褒美實在是一種是非不清的表現。到了 《鐵冠圖》成書,吳三桂因叛清失敗,松排山人對他也就再不客氣。他的清廷乞師,再也不是報君父之仇,而是因了如夫人陳圓圓的被擄,正如吳梅村《圓圓曲》詩中所說是“沖冠一怒為紅顏” 了。
《新世鴻勛》是以《剿闖通俗小說》為藍本創作的,但其小說家言的味道卻比后者濃,謀篇安章也比后者好。然而認真說起來,《新世鴻勛》在小說方面的價值,還遠不如其在歷史方面的史料價值大。若拿它和計六奇的《明季北略》對照起來讀,則這種史料價值就愈益彰著。它和 《剿闖通俗小說》一樣受到郭沫若、謝國楨等歷史學家的重視,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當然,作為小說的 《新世鴻勛》,其所記之事,自是疑信參半,且容或有“市人說虎”的成份,這是需要史學家取資時有所鑒別的,也是需要提醒讀者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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