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馮夢龍
后漢司馬徽不談人短,與人語,美惡皆言好。有人問徽安否,答曰:“好。”有人自陳子死,答曰:“大好。”妻責之曰:“人以君有德,故此相告,何聞人子死,反亦言好?”徽曰:“如卿之言亦大好。”今人稱好好先生本此。
——《古今譚概》
〔注釋〕 司馬徽:潁川人,字德操。清雅善知人。劉備曾訪士于徽,因薦諸葛亮、龐統。
游戲筆墨,一半在于表現機智的才辯和犀利的見地,一半卻也出于天然湊泊,反映晚明作家惡拘檢而樂曠達的真性情。譬如對《世說新語》卷上關于司馬徽該條善加潤色,實在也算是一種閑情逸致,其旨大概絕不會是為了補注經史,裨益教化。然而,正是在那種輕松的消遣之中,生活中的一切對象才會顯得妙趣橫生,人的性靈才會獲得高度的舒張。用我們現在的俗話來說,這是“開開心”,但決非是浮滑和饒舌,它確實體現了當時這批追求個性與自由的思想先驅嚴肅、真誠的人生態度。
原作品并無“問安”與“報喪”兩個細節,僅籠統以“初不辨其高下,每輒言‘佳’”一筆帶過。乍一看,“好”與“大好”兩層無任何發噱之處,然而事實上卻是必不可少的鋪墊。待推進到最后一層“妻責”,“亦大好”三字立刻被點染了意味,通篇才顯得詼諧起來,令人捧腹。另外,從某種意義上說,原來因政治原因不談論時人的司馬徽,在這里被描繪成具有“癡”、“癖”的人格表現,然恰因此,其個性色彩才更為鮮明和集中,表現出來才能那么真切和富于情趣。看來,游戲之筆雖屬隨興而來,但如何“點睛”“傳神”卻也大有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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