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曲賦文·詠禪思道人并序》原文與賞析
支 遁
孫長樂作道士之像,并而贊之。可謂因俯對以寄誠心。求參焉于衡軛,圖巖林之絕勢,想伊人之在茲,余精其制作,美其嘉文,不能默已。聊著詩一首,以繼于左,其辭曰:
云岑竦太荒,落落英岊布。
回壑佇蘭泉,秀嶺攢嘉樹。
蔚薈微游禽,崢嶸絕蹊路。
中有沖希子,端坐摹太素。
自強敏天行,弱志欲無欲。
玉質凌風霜,凄凄厲清趣。
指心契寒松,綢繆諒歲暮。
會衷兩息間,綿綿進禪務。
投一滅官知,攝二由神遇。
承蜩累危丸,累十亦凝注。
懸想元氣地,研幾革粗慮。
冥懷夷震驚,怕然肆幽度。
曾筌攀六凈,空同浪七住。
逝虛乘有來,永為有待馭。
詩前小序道明了寫作本詩的原由。作者見到 “孫長樂作道士坐禪像”和贊文后,可能由于心相印,情相系,不由得來 “參焉于衡軛”,在這高山峻嶺之中,想象那僧人就在這里,使作者首先感到的是佛像制作的精美,贊文寫得絕妙,這就誘發了作者的創作靈感,于是 “聊著詩一首”,置于其后,這段小序表達了作者對于塑像精美制作的嘆服,同時,亦想借此來表白一下自己的宿愿與希求。
詩從內容上分,可以分為兩部分。前一部分是寫景,即禪像坐落的環境,后一部分是抒發自己對禪師的崇仰之情。
詩文開篇氣度不凡,“云岑竦太荒,落落英岊布”。高山聳立天際,神奇的山峰直落地面,給人以從天而降之感。走進里面更是幽,奇神往,“回壑佇蘭泉,秀嶺攢嘉樹。蔚薈微游禽,崢嶸絕蹊路。”這真可以說是與世隔絕的仙境了。在這出神入化的仙境里“中有沖希子,端坐摹太素。”作者在禪像出現前大量寫景,這為后面的禪像展現起到了烘云托月的作用,以山景的清奇幽雅,來烘托禪像的高潔清奇。觀景令人留戀忘返,瞻像使人敬仰不已。接下來作者高度地稱頌沖希子的行止和功德:“自強敏天行,弱志欲無欲。玉盾凌風霜,凄凄厲清趣。” 自強好學、進取,少年立志無欲,人品高潔,雖風霜而不敢加,幾經磨礪而一心向佛,清德之心如刀刻木,虔誠向佛終年不止。由于這樣,所以對世無欲無求,而對佛則 “攝二由神遇”,并且達到了“綿綿進禪房” 的境地。由于 “承蜩”,而達到 “凝住”。來已空,去亦空,造化成天地之元氣,大師坐禪盡去“粗慮”,得到無限自在。“冥懷夷震驚,怕然肆幽度。曾筌攀六凈,空同浪七住。逝虛乘有來,永為有待馭。”情切切,意綿綿,作者由衷地表達了對禪師的崇教之情,和自己的宿愿,自己也要登上 “六凈”之境,禪師的“逝虛”,或可是 “有來”,作為仰慕的人一我將會永遠成為你的“待馭”。
有一點需說明,即詩題與序文中所言“道人”、“道士”,其實皆指佛教禪師,而不是指信奉道教的道士。這在支遁的其它文章中可以得到印證。如支遁的《八關齋詩序》曰:“間與何驃騎(何充)期,當為合八關齋。以十月二十二日,集同意者在吳縣土山墓下,三日清晨的齋始,道士白衣凡二十四人,清和肅穆,莫不靜暢,至四日朝,眾賢各去。”八關齋,即佛教所持八戒之齋戒禮儀。文中所指與此齋禮的“道士”,自然為佛教僧人無疑。據此可知,《詠禪思道人》所謂“道人”、“道士,”即是指佛教僧人。
這首五言古詩在寫作手法上采用了寫景與抒情相兼的路數。這種手法雖屬傳統技法,但在應用上,因人而異,有的出神入化,有的拙手笨腳,在這首詩里,作者做到了恰到好處。寫景應與情相融,才能愈見情深,景美。詩中的景不見一筆姹紫嫣紅,但仍有令人神往之處,原因何在?這首詩不是踏青游春之作,也不是登高覽秋之吟,而是詠禪思道人。所以不能寫花紅柳綠。展現在面前的是:“云岑竦太荒,落落英岊布”,深與廣的結合,宏與靜一體。處之于此令人肅穆。“回壑佇蘭泉,秀嶺攢嘉樹。蔚薈微游禽,崢嶸絕蹊路。”這又為談者勾勒出恬靜,幽雅的美景。盡管這里有“蘭泉”、“秀嶺”、“嘉樹”、“蔚薈”和“游禽”,但并不給人留下俗艷之感,因為這里“中有沖希子,端坐摹太素。”景物的描寫為神像的出現做了很好的陪襯。景與像融于一體,更顯現出像的崇高與肅穆。接下來小敘了沖希子的行止,這種記敘不是可有可無的,它為下文中表述自己心愿起到了搭橋過河的作用。也就是說若無高尚行止,何能使人敬仰!正是由于對他“自強敏天行,弱志欲無欲”的欽敬,才會發出“逝虛乘有來,永為有待馭”,的寵愿。詩作者將寫景、敘事、表情三者依次展現在讀者面前,表現得是那樣錯落有致,有條不紊。同時又將自己對禪師的崇敬之情寓于寫景與敘事之中,使讀者體會到作者“求參焉于衡軛”的目的和“不能默己”的原因。
這首詩在語言上吸收了漢樂府詩的優點,流暢自然,尤其表現在寫景與敘事上,不給人以雕琢做作之感,有的詩句近乎口語,例如“投一滅官知,攝二由神遇”等,聽來使人有親切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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