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帝國》劇情簡介|鑒賞|觀后感
1987 彩色片 153分鐘
美國華納兄弟影片公司/安布林娛樂公司聯合攝制
導演:史蒂文·斯皮爾伯格 編劇:湯姆·斯托帕德(根據J·G·巴拉德的小說改編) 攝影:艾倫·戴維奧 主要演員:克里斯汀·貝爾(飾吉米·格雷海姆) 約翰·馬爾科維奇(飾貝斯)米蘭達·理查森(飾維克托太太) 尼哥·海沃斯(飾羅林斯大夫)
【劇情簡介】
1941年12月,淡淡的霧氣籠罩著上海的早晨,混濁的黃浦江面上浮動著棺材和破碎的花圈,一艘日本戰艦緩緩駛來沖散了它們。教堂里傳出悅耳的童聲合唱《威爾士搖籃曲》,領唱是11歲的英國少年吉米·格雷海姆,他和父母住在上海的殖民地租界里。
吉米回到家里,母親正彈鋼琴,父親在院里草地上打高爾夫球。吉米邊騎車邊手擎燃著的飛機模型做飛行狀,口中模仿著飛機墜毀的聲音。一心要做無神論者的吉米對父親講,他希望戰爭不要很快結束,他夢想能參戰,駕駛著日本的“零式”戰斗機飛翔在天空。此時,天空呼嘯著飛過兩架飛機,吉米驚奇地叫著。
夜晚,吉米經過父親房間時,看到父親在焚燒一些文件,收音機里播放著關于日益緊張的戰爭局勢的報道。
母親坐在吉米的床邊點燃香煙,搖曳的火光照亮了懸掛在天花板上的各式各樣的飛機模型。吉米告訴媽媽他夢見上帝在打網球,他猜測:“也許上帝總是在那兒,這就是你看不見他的原因。也許他是我們的夢,我們又是他的夢。”母親愛憐地替他蓋好被子,吉米敬畏地仰面盯著懸在他上方的飛機模型。
第二天,吉米家的帕卡德車靜悄悄地滑過上海鬧市區的街道,驅車前往洛克伍德家參加圣誕化妝舞會。車外,警察狂暴地揮舞著警棍擋住成群饑餓而歇斯底里的農民,化了妝的貴族們坐在豪華的轎車內,列成隊從橋上駛過。
宴會上,打扮得像阿拉丁的吉米被天空飛過的一架飛機吸引住,他緊緊盯著,然后,擎著巨大的玩具滑翔機在草坪上飛快地跑著,把飛機送上天。空闊的草坪上有一架墜落的日本飛機的殘骸,吉米跳進去在座艙里模擬開飛機。滑翔機在天空飛著,突然落到山坡背后,吉米去尋找,意外地在山澗里碰見駐扎在附近的日軍,對峙良久,吉米被父親喊回。
國際關系愈來愈緊張,租界也日益變得不安全,吉米的父親讓全家住進旅館。夜晚,吉米躺在床上,玩著一個飛機模型和一個手電筒,他走到窗前,看見日本人在港口對面用燈光打信號,他感到好玩,于是,用他的手電筒打回信號。突然,一聲爆炸使窗戶嘎嘎作響,將他擊倒在地,他對跑進來的父親說:“我不是有意的!這是個玩笑!”日本人開始了對停泊在上海港的英國艦船“海燕號”的攻擊,與此同時,日本空軍偷襲了珍珠港,在旅館中的外國人恐慌之極,紛紛撤離,街道上布滿了逃難的人群,成群的飛機呼嘯著穿過天空,混亂中,他和父母失散了。抗日民團組織和日軍交火了,吉米驚慌失措地跑著躲著,硝煙籠罩在城市的上空。
吉米回到家里,門上貼著日本人的封條,吉米從門縫里鉆進去。廚房里杯盤狼籍,媽媽的臥室里什物零亂,撒滿滑石粉的地板上落滿靴子印、腳印和手印,吉米恐懼地打開窗子,狂風吹掉了滑石粉和印跡。他跑下樓,看到保姆正和人向外搬柜子,保姆上前抽了他一耳光。
往日儲物豐富的冰箱除了一點霉臭的殘羹剩飯之外,空空如也,原先貯滿水的游泳池現在也干了,吉姆又餓又渴。他騎車來到街頭,向在小吃攤上吃飯的日本兵投降,結果招致嘲笑,他無精打采地走過《亂世佳人》的巨幅廣告牌,燃燒著的上海的煙與畫中燃燒著的亞特蘭大的煙混合在一起。一個中國男孩搶走了他的鞋,車子也丟了。最后,他被一個美國司機帶到碼頭附近的一所房子里,另一個叫貝斯的美國人檢查他的牙齒,搜遍他的全身,準備賣掉他,但是,中國人不買外國人。為了討好貝斯,吉米領他們回自己的家,屋里燈火通明,有鋼琴聲,隱約有身穿袍子的人影晃動,吉米欣喜若狂地喊著“媽媽”跑過去,一個穿白袍的日本人走出,貝斯被毒打一頓,三人當了俘虜。
在拘留中心,吉米發著高燒,夢中喋喋不休地談著空戰:“紅隊飛行員呼喚黃隊隊長,第二引擎著火了,著火了。”貝斯熟悉這兒的一切情況,他教吉米一些基本的生存技巧,但是,當日本人準備把一些俘虜轉送到另一個條件較好的集中營時,貝斯馬上拋棄了吉米,吉米哀求他,貝斯無動于衷。當吉米說出他認識去蘇州的路時,他被日軍長官扔到車里,鮮血從臉上淌下來,吉米興奮地歇斯底里地狂叫著,他們來到蘇州日軍飛機場旁邊的一個集中營。薄暮中,吉米來到機場上一架正在維修的飛機旁,仔細地夢游般地擁抱著飛機,不由自主地向走到近前的三個飛行員尊敬地行禮,三個飛行員也立正行禮。第二天,吉米看到一個日本男孩在玩一架玩具滑翔機,他們互相表示了友好。
到1945年,吉米成為集中營里最活躍的人,他穿過集中營疾奔,迅速與他人進行實物交換、偷竊,一步也不停留。在醫院里,他幫助羅林斯醫生給病人胸腔打氣。羅林斯醫生給他補了英國的愛國主義和自由的人道主義這一課,并神經質地撫摩著上唇,這令吉米想到父親。但醫生的教誨并未奏效,吉米跑開去辦另一樁他的永無休止的差使,醫生在他身后喊道:“休息吧,吉米,你會因為照顧每一個人而精疲力竭的。”護士補充道:“他讓自己忙個不停,是吧?”吉米來到集中營的“商品集匯總部”貝斯處。
飯點時,吉米在人群中靈活地鉆來鉆去,迅速麻利地搶到食物,分給自己在集中營的養父母維克托夫婦,他和他們住在一起,中間拉了一個破布簾。夜晚,吉米打開窗戶觀看空中的光景,又好奇地窺探維克托先生和太太,他們正在做愛。空襲開始了,一架美國轟炸機在集中營墜毀,中田軍士率兵氣勢洶洶地趕來要毆打醫院里的美國飛行員,羅林斯大夫由于阻止他們而被中田毒打,吉米勇敢地站出強烈抗議,提醒他作為日本軍人的尊嚴,中田悻悻地離去。為了感謝吉米,羅林斯大夫把死去的一個英國人的黑白花紋的大皮鞋送給了他。
吉米冒險越過鐵絲網、泥水洼為貝斯安裝捉野雞的捕鳥機關,幾乎被中田發現時,那個玩滑翔機的日本男孩機靈地請中田扔回他的飛機,救了吉米。吉米馬上令人羨慕地提著小皮箱住進了美國人宿舍,帶著棒球帽和墨鏡,穿著投彈手夾克衫和他那雙腳極不相稱的大皮鞋,儼然成為美國人團體中的一員。
貝斯因“傲慢無禮”被中田痛打一頓,住進醫院,他的貨物被洗劫一空,出院后他把吉米拒之門外,吉米悲哀地離開美國俘虜宿舍,又不敢返回維克托夫婦的住處,他睡在戶外。無家可歸的吉米在黎明醒來,向正在出發的神風隊駕駛員致意,并唱起《威爾士搖籃曲》,他的歌唱完的時候,升空的日本飛機爆炸了,美國空襲開始了。吉米不顧危險地沖上一座廢棄樓房的頂層,美國飛機的威力、轟炸帶來的轟鳴聲和火焰的爆發,令吉米激動不已,歡呼雀躍,跑來跑去,為所目睹的壯觀景象折服,甚至眼前出現了幻象:一架P-51戰斗轟炸機緩緩地在他附近飛過,駕駛員從打開的座艙里朝吉米微笑,招手致意。興奮中的吉米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P-51戰斗轟炸機! 空中的卡狄拉克!”他在樓頂忘情地歡呼著并瘋狂地又跑又跳。羅林斯大夫跑上樓將他抱下來,吉米又回到維克托夫婦的臥室,維克托太太把吉米喜歡的雜志插圖(上面的一對慈愛的父母正在看護一個睡眠的孩子) 和飛機模型按原樣布置好,吉米哭了。
第二天,日軍全面撤退,集中營解散了。吉米把裝滿他喜愛的東西的小皮箱扔進水里,隨著人流來到奧林匹克體育場,這兒塞滿了西方人昔日在中國生活的奢侈日用品和擺設,吉米看到自己家那輛帕卡德車靜靜地停在那兒。維克托太太請求吉米留下來陪她,這天夜里,維克托太太死去了,吉米默默地看著她,一道異常明亮的光環閃過維克托太太的臉,在地平線上升起,像個人造太陽,一圈亮光橫過天空并不斷擴大。吉米虔誠地抬起頭看著那道在天空伸展的光,驚呼:“維克托太太!”他以為這是她的靈魂在升天。當吉米在廢墟上流浪時,聽到了原子彈爆炸和日本投降的消息,原來那道奇異的光是日本長崎爆炸的原子彈的火光。
吉米又回到蘇州的集中營,靠空投的食品過日子,他遇見了那個日本男孩,兩人并排坐在一起,但是,當貝斯一伙突然回到集中營時,以為日本男孩要殺吉米,一個人開槍打死了日本男孩,吉米不停地給男孩胸腔打氣,氣喘吁吁地說著:“我能把每一個人召回來,每一個人。”吉米拒絕跟貝斯走,一個人留下來,他騎著自行車在廢墟上轉來轉去,神態恍惚,時而哈哈大笑,十分躁狂,他向抵達此地的美軍投降。
在巨大的玻璃暖房中,吉米和父母團聚了。
【鑒賞】
1986年,盡管史蒂文·斯皮爾伯格拍攝的影片《紫色》獲11項奧斯卡獎提名而終未得一項獎,但是,斯皮爾伯格似乎毫不在意,他很慶幸也很滿意自己拍了這部對話體的影片。為了繼續擺脫自己以往固有的模式,他決定再拍一部由小說改編的電影,他選擇了英國作家J·G·巴拉德1984年出版的帶有自傳色彩的小說《太陽帝國》,并請英國劇作家湯姆·斯托帕德改編成劇本。
巴拉德以創作啟示性的科幻題材的小說為世人所知,這部小說雖以作者的經歷為基礎,但卻并非一部現實主義的戰爭小說,因為書中充滿了豐富的意象,羅列了大量的超現實主義效果的視覺對等物:奢侈與貧困對列,富有與饑餓共存,溫馨與暴力溶合,虛假的異國情調與混亂的現實世界交織,游戲與戰爭并列,這些為斯皮爾伯格提供了自《決斗》(1971)以來第一個“幾乎完全通過視覺隱喻和毫不做作的象征主義”來講述故事的機會。同時,斯皮爾伯格得益于斯托帕德細心的改編,保留了原作中大量的敘述過程和對話,把故事的情感潛力充分挖掘出來,從而創作出一部在視覺上令人觸目驚心又具有心理深度的戰爭史詩片。
以執導科幻片和恐怖片、善于揣摩兒童心理世界而著稱的斯皮爾伯格給這部影片帶來怪誕和夢幻的特性,他以感傷的、夢幻般的調子刻畫了一個孩子——主人公吉米·格雷海姆的心理狀態,充滿溫馨和恐怖的情感世界,他的好奇、恐懼和興高采烈,他的躁狂、沮喪和得意洋洋。
同原作相比,斯皮爾伯格刪除了描寫戰爭中非常血腥可怕的情節,沒有羅列戰爭的種種慘狀,因為這容易使人感到可怖而難以投入。斯皮爾伯格沒有把男孩這一角色處理成作為觀眾情感代言的載體,而是將觀眾帶回到那個年代去體驗而非認同。他把原作中乏味的情感和一個男孩成長的錯綜復雜的單純經歷變為一個傷感的、失去天真和純潔的孩子心路歷程的展現,它呈現出孩子心目中對戰爭的見解,那是一種不可理喻、勢不可擋、可怖卻又興奮,有時甚至美得駭人的冒險,是超現實的夢,是夢中的演習,而不是成人世界里可怕的災難。換句話說,孩子們面對苦難的承受能力要強于成人,因為他們在拼接組合自己的世界,成人的災難在孩子看來是冒險或游戲,于是,成人的行為和孩子游戲的差異在戰爭中暫時彌合了,而結果,孩子的“積木世界”最終被徹底粉碎。吉米,這個戰時在異國他鄉與父母離散的孩子,在日本人的集中營里度過了早來的青春期(約11歲到15歲),由一個活潑天真的孩子變成一個情感麻木,既非孩子也非成人的人了,當他最后與父母團聚時,僅僅做了一個短暫的歡樂的表情而已,與通常影片中溫馨和光明的結局大異其趣。
《太陽帝國》的主題和斯皮爾伯格以前拍的許多影片的主題類似:某種巨大的異常力量的介入,文明的失落,家庭的分裂,童年的夢,幻想和游戲以及失去的童年與不幸。但是,《太陽帝國》把貫串斯皮爾伯格以往影片中的“彼得·潘情結”第一次顛倒過來。所以,這部影片在1988年的票房價值盡管很令人失望,但卻受到評論家們的一致好評,因為他們認為這部影片標志著斯皮爾伯格在電影創作上的成熟,而且,吉米的性格和斯皮爾伯格本人很相像,這個男孩在集中營里度過了漫長的四年,被迫過早地成熟了,只因他生在一個混亂的世界上。戰爭教會了吉米為了生存必須搶食物,偷死人的鞋子,當P-51戰斗轟炸機到來時,他興奮得發狂,精神錯亂般地尖叫著:“多妙呀!我觸到了它們!我感到了它們的體溫!我能用嘴品嘗它們:油和無煙線狀火藥!”另外,斯皮爾伯格把自己幼時的興趣和愛好做了準確的把握。同吉米一樣,斯皮爾伯格兒時也迷戀于飛行,喜歡做飛機模型,夢想著飛行。飛行和飛機出現在斯皮爾伯格的許多影片中,例如: 《1941》(1979)、《外星人》(1982)、《半明半暗間——電影(第二片斷)》(1983)、“印第安納·瓊斯系列片”(1981,1984,1989)、《永遠》(1990)。但是,《太陽帝國》卻不是作為陪襯情節的一種不留余地的鬧劇式的刻畫,斯皮爾伯格在個人的興趣愛好和電影之間找到了某種心理距離,換言之,他成熟了。影片中飛行和飛機的真正意義在于對飛行的想象和隱喻的可能性,飛機帶給吉米以新生和自由的想象,裝飾在他房間里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飛機模型不僅暗示了戰爭的來臨,同時也說明了吉米僅僅是在想象中飛行,他可以把玩具滑翔機拋向空中,卻無法控制它的飛翔。
《太陽帝國》作為一個男孩的“戰爭夢”,它同吉米的游戲心態密切相關。吉米是“一位崇拜飛機又不能區分他的夢幻與現實的富于想象力的、困惑的、苦惱的孩子”。他在集中營里反常的歇斯底里患者似的穿梭不止,興高采烈對飛機的超乎道德標準之外凌駕于善惡之上的非原則的原始的狂熱與崇拜,都源于兒童的游戲心態。于是,戰爭變為他現實中的夢,夢中的游戲。吉米的房間掛滿各式飛機模型,而他的玩具滑翔機在天空飛行、滑翔,時間之長已不可能是玩具。這種幻覺持續在現實中:吉米并未發動戰爭,但他在旅館中開關手電筒的游戲似乎導致了日本人的入侵。幻覺產生了致命的后果,它與現實的界線徹底崩潰了。P-51戰斗轟炸機進行轟炸時,吉米激動不已,不顧危險地在一座廢棄樓房的屋頂上歡呼,駕駛員從打開的座艙里對他微笑,招手示意,像是吉米的幻覺,戰爭一如吉米所設計的游戲。“影片使我們置身于他的戰爭所引起的神經官能病的扭曲的、夢幻般的感知之中,我們與其說是看到一部現實主義的戰爭片,毋寧說是看到對躁狂癥——一個男孩的怪誕的戰爭夢——的研究”。影片通過對吉米狂想的心理世界的描述,揭示了戰爭怪誕、荒謬和滑稽的本質,換句話講,影片中的戰爭既是真實的,又是心理的,它是孩子內心情感的折射,是成人的行為與孩子的心理差異的必然,正因此,影片具有怪誕、夢幻般的性質。而夢幻與現實之間,戰爭游戲與實際作戰之間這種相異世界的并存對列則形成了本片的結構,這是一種在時空的自由交替和融匯中極富張力的特殊結構: 隨意性結構 (即夢的結構)。
“渴望回家”的主題也一再是斯皮爾伯格影片喜愛的主題,《太陽帝國》則進一步強調了個人和歸屬的重要聯系,吉米的躁狂和沮喪,都源于他失掉了同家庭的聯系,當他與父母一起生活在伊甸園般的殖民特權世界中時,他無憂無慮,生活在兒童游戲的世界中。與父母失散后,吉米痛切地感到自己成了孤兒,他最大的恐懼就是無人要他,無立錐之地,他既不能投降日本人,也不能賣給中國人,誠如弗蘭克所言:“誰也不要你,你一錢不值。”他依戀自私、一再拒他于門外的貝斯,渴望從維克托夫婦那兒找回家庭的影子,從羅林斯醫生身上尋找對父親的記憶。他使自己相信他是有用的人,他在醫院里給一位死去的婦女胸腔打氣時,他以為自己使她復活了,這使他興奮起來,在后來他給日本男孩胸膛打氣時也一再迷狂地重復“我能召回每一個人!”飛機是吉米離開父母后的替代母親形象,吉米求助于戰爭的幻想來壓抑內心的沮喪。“睡吧,孩子,睡在我胸上/這兒又溫暖又沒有危險/你媽媽的雙臂繞在你身上/我胸中翻涌著母親的愛/恐懼永不會來到你的身旁/也沒有什么攪亂你的睡眠/靜靜地睡吧,親愛的孩子/在你媽媽的懷里甜蜜地睡吧”。這是影片中吉米一再唱的《威爾士搖籃曲》,他恰恰含蓄地體現了吉米對母親和家庭的思念。當P-51戰斗轟炸機對集中營轟炸時,吉米的沮喪達到了高潮,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熱淚盈眶地對羅林斯大夫說:“我已記不清父母的容貌,我以前常和媽媽在她的房間里玩橋牌。我愛看她梳理頭發,她有一頭烏黑秀發。”躺在羅林斯醫生的臂彎里,吉米夢囈般地反復說:“我被愛,你被愛,他被愛。”因失去父母而得不到愛,影片揭示了吉米躁狂與沮喪的心理根源。
《太陽帝國》中,鏡頭間的組接是同吉米的夢幻世界一致的,他把戰爭當作一場兒童游戲。因此,剪輯呈現出“游戲”式的戲劇化效果,帶來超現實的夢幻般的視覺感受。當吉米在墜落的飛機里玩耍時,對墜落在草坪上的飛機拍攝的靜止鏡頭和攝影機在各種角度猝然移動的鏡頭剪輯在一起,產生了一種真的在飛的錯覺,它同吉米的玩具滑翔機長時間地在天空傾斜飛行、滑翔的鏡頭并列剪輯在一起,造成墜毀的敵機飛上天空與玩具滑翔機交戰的錯覺。
《太陽帝國》之所以能夠將夢幻與現實完美地結合起來是與斯皮爾伯格頻繁地使用移動攝影密不可分的,斯皮爾伯格使用移動攝影時,使人絲毫意識不到攝影機什么時候移離主要目標,什么時候又移向目標。夢幻般地驅車去洛克伍德家參加盛大的圣誕化妝舞會的移動攝影的段落,生動地體現了兩個不同的世界:一個是溫暖、像伊甸園的夢幻世界,另一個是貧窮、混亂和充滿暴力的現實世界。吉米家的帕卡德車在上海鬧市區的街道上悄悄滑行,兩邊噪雜的人群從車前閃過,一個歐洲修女和藹地向吉米點頭微笑,小販的雞甩在車窗上留下污血,一個乞丐骯臟的臉沖著吉米喊著:“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沒有威士忌蘇打!”車內卻是靜謐的氣氛,車子在一個被人群擁擠著的狹窄地帶內前行,像在夢中一樣,轎車成為夢幻與現實的分界線,玻璃窗內外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影片中不絕于耳的那首搖籃曲和在不同場景中出現的怪誕的叮玲作響的音樂風格化地襯托了影片的主題。
斯皮爾伯格對光影的運用極為出色,在《太陽帝國》中他偏愛表現夜晚、薄暮和黎明,這正是睡眠與清醒之間的過渡狀態,是一種類似夢幻的影調。
1988年,《太陽帝國》獲得第60屆奧斯卡獎最佳美工、最佳攝影、最佳服裝設計、最佳剪輯、最佳原作音樂、最佳音響等六項提名。《太陽帝國》具有令人滿意的復雜的故事內容,它把斯皮爾伯格喜歡描寫的許多永久不變的題材結合了起來。在獲得了偏離個人苦衷的某種心理距離后,斯皮爾伯格和他的影片已日臻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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