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學·清初傳統金石學的復興和清末的鼎盛·孫詒讓等學者把金石學研究推向了高峰
清朝末年,金石學資料,特別是青銅器的收藏日富和出版金石著作的日益增多,為研究工作提供了大量資料。這一時期較為重要的著作,除前面我們已經述及者外,還出版有曹載奎《懷米山房吉金圖》二冊(道光十九年,1839年),收入銅器60件; 劉喜?!肚鍚厶眉也冂姸σ推骺钭R法帖》一卷(道光十八年,1838年)及劉氏《長安獲古編》二卷 (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收入銅器等共121件; 吳榮光《筠清館金文》五卷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自刻本),收入銅器267件。如此等等,等等。這一時期出版的金石著作,當以吳式芬的《捃古錄金文》和方浚益的《綴遺齋彝器考釋》等最為重要。關于此,我們已在前文敘述過。
雖然這一時期的金石學研究取得了較大發展,但一些著錄書“所附的考釋間有對典章制度或名物訓詁有所考訂,但不可信的居多。其最大的收獲,當在對銅器真偽的鑒別”方面。而“在文字與歷史考證上收獲最大的,是吳大澂與孫詒讓二人。從此以后,金文的研究方慢慢走上科學的途徑。尤其在文字研究上的收獲,《說文古籀補》與《名原》兩部書,可以算是劃時代的作品”(顧頡剛:《當代中國史學》,第31頁),代表了這一時期金石學研究的最高水平。
1.吳大澂的研究為傳統金石學作了總結
做為金石學家,吳大澂出版了多部金石著錄。諸如《恒軒所見所藏吉金錄》一卷(光緒十一年,1885年自刻本),共收銅器136件。《愙齋集古錄》二十六冊(1918年)收入銅器1029件?!稅邶S集古錄釋文剩稿》一卷(1919年)、《十六金符齋印存》三十冊(光緒十二年,1886年鈐印本)、《續百家姓印譜》一卷(羅氏石印本)、《周秦兩漢名人印考》一冊(羅氏石印本)等。此外,還有《古玉圖考》二冊(光緒十五年,1889年摹刻本)、《愙齋專瓦錄》一卷 (1919年西泠印社石印本)等,為金石資料的積累和刊布作出了很大貢獻。與此同時,吳大澂還出版了專門的金石學研究著作,諸如《吳愙齋尺讀》一冊、《權衡度量實驗考》等和文字學著作《說文古籀補》十四卷、附錄一卷(光緒十年,1884年寫刻本)等等,在金石文字之學的研究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吳大澂“以古權衡度量,書缺無征,惟所見古器中尚存梗概”,所以寫成《權衡度量實驗考》一卷。但因“付刻未竣,旋即病歾,僅存上冊”(褚德彝:《金石學錄續補》上卷),故此書只完成權、度二篇,而量篇未成。他用玉器、古錢幣等校量周、漢及清代工部尺,并用出土秦權校量量的輕重。雖然因資料所限,他所定的尺并不一定精確,“但這種嘗試的精神是值得敬佩的” (顧頡剛: 《當代中國史學》,第32頁);吳大澂的《古玉圖考》,不僅公布了一批資料,而且以《周禮》等古籍為依據,探討古代的瑞玉制度。雖然此書的考證“由于勉強比附經書中的有關記載,有很大穿鑿附會成分”(褚德彝:《金石學錄續補》上卷),但他的探索,還是很有意義的工作。
吳大澂最大的成就,是他的《說文古籀補》十四卷于光緒十年(1884)刊出。吳大澂不僅是一位勤于著錄的金石學家,而且他還“工篆籀,研究古文,幾忘寢饋。每釋一字,皆能追造字之源”,又是位有很高造詣的古文字學家。吳大澂“取古彝器文,擇其顯而易明,視而可識,約三千五百字,依《說文》部目匯錄成編”,這就是《說文古籀補》一書的纂成。吳氏在《說文古籀補》書中,把收集到的銅器銘文、石鼓、古幣、古璽、古陶上的古文字,都注明出處,并“參以故訓,附申己意”,力圖訂正《說文》的闕誤,探討文字的源流。至于一些“其舊釋有可從而未盡信,己意有所見而未為定論者,別為附錄一卷”,對文字的考釋堅持科學態度。他還把多年積累的心得,著《字說》一卷,也在光緒十年(1884)刊出。此書“足正宋人王俅、薛尚功之誤”。吳大澂的《說文古籀補》等古文字研究著作,“言金文者視為導師”(褚德彝:《金石學錄續補》上卷)。不僅對當時,而且對后世的古文字研究也有很大的影響??梢哉f,吳大澂的著作,代表了清末金石學研究的最高水平,為傳統金石學作了總結。
2.孫詒讓的古文字研究開了古器物學研究的先河
孫詒讓知識淵博,著述宏富,是我國清朝末年著名的漢學家和古文字學家。孫詒讓自幼熟讀經史,具有深厚的漢學基礎。他曾在南京逗留,常與當時一批著名的漢學家切磋學問,釋難解疑,從而使他的學識能融匯貫通,在訓詁、考據、校勘等方面取得了超越前人的成就,從而“把漢學推進到一個新的階段,重新放射出奇光異彩”(參見徐和雍:《論孫詒讓》,《杭州大學學報》,1983年,第4期)。
孫詒讓的《周禮正義》一書,“其采集資料的廣博,義例和條理的精密,都遠遠超過前人,是《周禮》研究的集大成作”(陳公柔:《孫詒讓》,《中國大百科全書·考古卷》)。而他的另一部力著《墨子間詁》,不僅充分運用了傳統的音韻、訓詁和校讎等方法,而且還參考了西方傳入的自然科學知識,因而其成就超過了前人?!八膯柺?,一變《墨子》沉薶古奧、難以卒讀的狀況,引起了人們的興趣和關注,推動了墨學的復興”(參見徐和雍: 《論孫詒讓》)。
孫詒讓涉獵廣泛,不僅在經學和史學等方面的研究超過了前人,而且在金石學和古文字學等方面的研究,開一代之新風,對后世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孫詒讓在金石學方面的研究著作,主要有《古籀拾遺》三卷,自刻于清光緒十四年(1888)。此書主要是校訂《歷代鐘鼎彝器款識》、《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和《筠清館金石文字》等三書之誤五、六十處而成。他的《宋政和禮器文字考》一書,自刻于光緒十七年(1891),后收入《古籀拾遺》內。孫詒讓《古籀余論》三卷,則校訂《捃古錄金文》一書105器之誤,并對自己的誤說也做了修訂。
孫詒讓更為重要的著作,是《名原》和《契文舉例》二書。《名原》二卷,刻成于光緒三十一年(1905)。本書主要依據金文資料,并涉及石鼓文和一些甲骨文材料,探索文字的源流及演變的發展規律。由于此書的寫作時距1899年甲骨文發現不久,而第一部甲骨著錄書《鐵云藏龜》在1903年才面世,因此《名原》所涉及的甲骨文字較少。但他的《契文舉例》一書,則是甲骨學史上第一部考釋文字的專著。《契文舉例》成書于1904年,但直到1913年才在上海被發現,1917年才真正面世?!镀跷呐e例》一書,在《鐵云藏龜》出版才僅僅一年,就能按甲骨文內容分為月日、貞卜、卜事、鬼神、卜人、官氏、方國、典禮、文字、雜類等十項,“這在當時是難能可貴的”(王宇信:《建國以來甲骨文研究》,第14頁,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此書與《名原》互為表里,考釋古文字的一些方法,諸如以《說文》為證,以金文互證等等,“在孫氏《契文舉例》中,基本上都應用上了。這就是《契文舉例》可貴之所在”(蕭艾: 《第一部考釋甲骨文的專著——〈契文舉例〉》,《社會科學戰線》,1978年,第2期)。
以《名原》和《契文舉例》為代表的孫詒讓的古文字學研究,對后世的“最大貢獻就是對不同時代的銘文作偏旁分析,借以追尋古文字的發展規律”。此外,他的金文研究,“不像吳大澂那樣局限于形體,對訓詁假借也很通達,使金文研究方法有很大的改進”(陳公柔: 《孫詒讓》)。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到,清末金石學家吳大澂和孫詒讓的古器物學和古文字學研究,把自清初復興的金石學研究推向了高峰。如果說,吳大澂以他的著錄和研究為清代以來金石學的發展作了總結; 那么孫詒讓的研究,即在總結金石學研究成果基礎上率先進行甲骨文字考釋,則是為隨著近代新史料大發現開始的“廣義的金石學”——古器物學研究時期開了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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