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歐陽修
西湖春色歸,春水綠于染。
群芳爛不收,東風落如糝。
參軍春思亂如云,白發題詩愁送春。
遙知湖上一樽酒,能憶天涯萬里人。
萬里思春尚有情,忽逢春至客心驚。
雪消門外千山綠,花發江邊二月晴。
少年把酒逢春色,今日逢春頭已白。
思鄉物態與人殊,惟有東風舊相識。
歐陽修的《春日西湖寄謝法曹歌》作于宋景祐四年(1037)二月。這年三月,歐陽修到許州去續娶。所以,詩里寫的許州西湖春色只是想象之詞。詩題中的“西湖”,是指許州(今河南許昌)西北的西湖。作者原注:“西湖者,許昌勝地也。”謝法曹,即謝伯初,字景山,晉江(今屬福建)人,這里以官名來稱呼。據歐陽修《六一詩話》載:謝伯初曾有幾首安慰歐陽修謫官的詩,其中如“自種黃花添野景,旋移高竹聽秋聲”,“園林換葉梅初熟,池館無人燕學飛”等句,都很為歐陽修所賞識。
謝法曹在贈詩中有“多情未老已白發,野思到春如亂云”之句,所以詩人在寄詩中寫道:“參軍春思亂如云,白發題詩愁送春。”寫出了謝參軍低沉情緒,且又“忽逢春至客心驚”。“春至”使“白發”之人“心驚”傷春。這是“白發”之人特有的情感。接下去詩人寫出了“雪消門外千山綠,花發江邊二月晴”這富有哲理情趣的佳句。
“雪消”句是說門外的冰雪已經消融,千山已經換上了新裝,江邊二月晴朗的日子里,春花已經開放。謝榛說過:“景乃詩之媒,情乃詩之胚,合而為詩。”(《四溟詩話》)謝氏之言是說景是情的媒介物,是情的客觀基礎,情是詩的胚胎,要將它培育成詩,必須找到合適的媒介物,這就是景。情與景在詩中有種種不同的搭配,因而產生各不相同的藝術效果。在歐陽修的筆下,雖是“雪消”時的早春二月,卻是一幅生意盎然、朝氣蓬勃的動人景象:門外千山綠,江邊萬花開。這與謝法曹那種“春思亂如云”的消極的心理狀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使人從中看到了希望,有催人積極向上的哲理情趣。事物都是在不斷地運動變化著的。“雪消”給大自然帶來的“千山綠”,“二月晴”使“花發江邊”。大自然在不斷地變化,人也是不斷變化著的:“少年把酒逢春色,今日逢春頭已白。”詩人由描寫自然景物而聯想到謝法曹,其間自然飽含著對人生變遷的無限感慨。
當然,如果我們把“雪消”句比喻為戰勝困難、艱險后達到成功,享受戰勝困難與限險后的無限樂趣,或是用來預言未來的成功或勝利,都是具有哲理趣味的。在藝術上,這兩句不是工對而是流水對,且瑯瑯上口,別有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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