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瓊《昭君怨》原文|翻譯|注釋|賞析
[唐]梁瓊
自古無和親,貽災到妾身。胡風嘶去馬,漢月吊行輪。衣薄狼山雪,妝成虜塞春。回看父母國,生死畢胡塵。
《昭君怨》為樂府舊題,屬《琴曲歌辭》。本篇是梁瓊的擬作。
關于王昭君的故事,傳說很多。據班固的《漢書·匈奴傳》記載:“竟寧元年(前33年),乎韓邪單于復入朝,……單于自言愿婿漢氏以自親。元帝以后宮良家子王嬙字昭君賜單于。……號寧胡閼氏。”南朝吳均在《西京雜記》里則云畫工毛延壽索賄弄權,把王昭君的圖像畫壞,致使昭君入宮數年不得見元帝,終于被嫁到匈奴。 《樂府題解》云: 《琴操》載,昭君為齊國王穰女, “年十七,獻之元帝。元帝以地遠不之幸,以備后宮。”“后單于遣使朝貢,帝宴之,盡召后宮。昭君盛飾而至,帝問欲以女賜單于,能者往。昭君乃越席請行。”“昭君至匈奴”,“恨帝始不見遇,乃作怨思之歌。”《樂府古題要解》云:“王昭君,舊史王嬙,字昭君。漢元帝時,匈奴入朝,詔以王嬙配之,號寧胡閼氏。一說漢元帝后宮既多,不得常見,乃使畫工圖其形,按圖召幸。宮人皆賂畫工,多者十萬,少者亦不減五萬。昭君自恃容貌,獨不肯與,工人乃丑圖之,遂不得見。及后匈奴入朝。選美人配之,昭君之圖當行。及入辭,光彩照人,悚動左右,天子方重失信外國,悔恨不及,窮究其事,畫工有杜陵毛延壽、安陵陳敞、新豐劉白、龔寬、下杜陽望、樊青,皆同日棄市,籍其資材。漢人憐昭君遠嫁,為作歌詩。”以上材料說明,歷史上確有王昭君其人,亦確有遠嫁匈奴之事。畫工毛延壽等,已是后出,非為信史。至于《昭君怨》是昭君自作還是漢人憐其遠嫁而作,難以澄清,但可知在當時這個悲涼哀怨的故事已在民間流傳。
梁瓊的這首《昭君怨》語直情濃,很有特色。詩人以女性的心態抒寫了昭君的遭遇,表達了她對王昭君的深切同情和對統治者的無比憤怒。
詩人以獨到的感受,選取王昭君離開祖國時的場景著筆。詩的前四句寫景,后四句抒情。開頭二句是近景,是昭君登車啟程的場景,但詩人沒有具體去寫送別的場面,只摹寫了昭君動身前的一聲搶地呼天的悲啼。這劈空而來的凄愴的呼叫,如飄風驟雨,如排空巨浪,撕人心肺,動人心魂。昭君不愿離開祖國而又不得不離開祖國的一腔怨恨,全在這一聲絕望的呼叫聲里傾泄出來。沒有正面寫昭君,而昭君的聲容情貌已突現眼前。三四句是遠景,和親的車輛已經出發,故國的山川風物隨著行程的延長已不能再見。漢馬迎著北風發出哀哀嘶鳴,漢月緊跟滾動的車輛一路長隨。雖是寫景,也渲染了昭君內心的痛苦和無盡哀怨。 “衣薄狼山雪,妝成虜塞春”四句是抒情。前兩句從去到異國設想,雖說北方寒冷,遍地白雪,憑著昭君的容貌和才華一定會受到禮遇。后兩句則以回故鄉立意,寫昭君盡管有了歸宿,卻再也回不了祖國,須在塞北絕域生活一輩子。想到此,不禁潸然淚下,無限哀傷。
這首詩用的是樂府舊題,實際上是運用律詩的寫法,如第二聯合第三聯都對仗,而且工穩整飭。特別是第二聯寫出塞途中場景,地上奔馳的車馬與空中高懸的明月,一遠一近,一靜一動,互相映襯,凄涼之情可見。通篇“身”、“輪”、“春”、“塵”押的平聲韻,哀婉舒徐,與詩的情調十分諧合。
運用托物喻意的手法來創造意境,也是這首詩的一個特色。用動物來映襯不忘故鄉之情的,最早當推屈原。 《離騷》里寫道: “仆夫悲余馬懷兮,蜷局顧而不行。”后來, 《韓詩外傳》引有“代馬依北風,飛鳥樓故巢。”古詩《行行重行行》里亦有名句“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以上所引詩句,均以胡馬南來仍依北風為喻,詩人卻別出新意,以漢馬當北地之風而生懷戀之情出之。 “漢月”句尤為奇妙。月亮只有一個,無天南地北之別,亦無胡人漢家之分,詩人如此寫,旨在突出行至塞外絕域,舉目無親,唯有平時在漢宮常見的明月依然如故,好象它是從祖國而來,伴送遠嫁的昭君。征馬明月尚且有情,昭君的故國之思也就顯而易見,而征馬、明月、車輪、北風與昭君的凄涼心情相互交融在一起,一種悲怨的意境就顯現出來。
最后,還想再補充點歷史事實。班固的《匈奴傳》還明確記載漢高祖劉邦曾派劉敬與匈奴結合親之約,“奉宗室女翁主為單子閼氏”。在文帝時,也曾“復遣宗人女翁主為單于閼氏。”證明早在劉邦時即有和親之事。梁瓊在詩的開頭卻寫道:“自古無和親”。這關涉到文學創作中如何處理歷史材料問題。梁瓊筆下的昭君,不喊出“自古無和親”就不足表達她心中的怨恨,就突出不了昭君的悲劇形象。再說,人的感情到了非迸發不可的時候,也會暫時失去理性的控制,說出一些與常理相違或與事實不符的話。梁瓊這樣寫,是符合生活邏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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