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四首(其一)》言情贈友詩歌
來是空言去絕蹤,月斜樓上五更鐘。
夢為遠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
蠟照半籠金翡翠,麝熏微度繡芙蓉。
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①!
這是《無題四首》的第一首,寫一位男子對遠隔天涯的情人的思念。“夢為遠別”四字是一篇眼目。首句凌空起勢,說當初遠別時對方曾有重來的期約,結果卻徒為“空言”——一去之后便杳無蹤影。次句宕開寫景,與上句若即若離,這要和“夢”聯系起來,方能領略它的韻味。經年遠別,會合無緣,夜來入夢,忽得相見,一覺醒來,蹤跡杳然。但見朦朧斜月空照樓閣,遠處傳來悠長而凄清的曉鐘聲。夢醒后的空寂更證實了夢境的虛幻,也更加強了“來是空言去絕蹤”的感受。如果說第二句是夢醒后一片空寂孤清的氛圍,那么第一句便是主人公一聲長長的嘆息。
頷聯出句追溯夢中情景。遠別的雙方,夢中雖得越過重重阻隔而相會,但夢境畢竟離不開真實的現實。緊接著夢中短暫的歡聚而來的還是難堪的遠別,和因夢中遠別而引起的難以自制的悲咽。這樣的夢,正反映了遠別所造成的深刻的心靈傷痛,也更強化了刻骨的相思。因此對句緊接著寫夢醒后幾乎是不假思索而至的行動——修書寄遠。強烈的思念驅使著主人公奮筆疾書,傾訴積愫,處于一種不由自主的匆遽狀態,這正是所謂“書被催成”; 而“墨未濃”則進一步渲染了“催”字。在急切心情支配下寫信的人當時是不會注意到“墨未濃”的,只有當“書被催成”之后,才會意外地發現這個事實。這樣的細節描寫,完全符合主人公特定情境下的心態,非有此體驗者不能道。
夢醒書成之際,殘燭的黯淡余光半照著用金線繡成翡翠鳥圖案的帷帳,芙蓉褥上似乎還依稀飄蕩著麝香的幽芳。頸聯對室內環境氣氛的描繪渲染,是實境與幻境的交融,很富象征暗示色彩。“金翡翠”、“繡芙蓉” 本來就是美好愛情的象征。在朦朧的燭光照映下,籠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色彩。剛剛消逝的夢境和眼前所見的室內景物融成一片,分不清孰為夢境,孰為實境。燭光半籠,室內若明若暗,恍然猶在夢中; 而麝香微度,更疑所愛的人真的來過這里,還留下依稀的余香。上句是以實境為夢境,下句是疑夢境為實境,寫恍忽迷離中一時的錯覺與幻覺,極為生動傳神。
幻覺一經消失,隨之而來的便是室空人杳的空虛悵惘,和所愛者遠隔天涯、無緣會合的沉重悲慨。尾聯借劉晨重尋仙侶不遇、仙凡隔絕的故事,點醒愛情間阻重深的主旨。細味詩意,似是雙方本就阻隔難通,后來對方又復遠去,更感蓬山萬重,會合渺茫了。這一聯的內容本來應該是全篇抒情的出發點,現在卻成了它的歸結。這是因為,只有通過前六句對遠別之恨、相思之苦進行充分描繪渲染,后兩句再集中點明蓬山萬重阻隔這個根源,才更具有回腸蕩氣的藝術力量。
全詩圍繞 “夢”來抒寫 “遠別”之恨。但它并沒有按照遠別—思念—入夢一夢醒的順序來寫,而是用逆挽取勢,先從夢醒時情景寫起,然后回敘夢境,并將夢中與夢后、實境與幻覺揉和在一起,創造出疑夢疑真、迷離恍忽的藝術境界,最后點明蓬山萬重的愛情間阻主旨,與首句遙相呼應。這樣的構思,不只是為了避免藝術上的平直,而且是為了更有力地表現愛情間阻的主題。
注釋
①劉郎:指劉晨。傳東漢末劉晨與阮肇入天臺山采藥迷路,遇二仙女,被邀至家。半年后返里,子孫已十世。后重入天臺訪女,仙凡路隔,蹤跡杳然。蓬山: 傳說中的海上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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