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選
鼠須注硯寫流觴,一入書林久獲藏。
二十八行經進字,回頭不比在塵梁。
《復州裂本蘭亭》,宋拓本,宋理宗賜賈似道一百十七種,褫為十冊,此為其中之一。人們認為這可以和著名的《定武蘭亭》媲美: “宋拓《蘭亭》,以復州為勝。蓋真《定武》乃瘦本,復州以真本重模,亦鐫損四字,其字極瘦有風韻。”(語見明汪砢玉《珊瑚網·書錄》)這詩是錢選題于《復州裂本蘭亭》卷上的。卷首有錢選所作《賺蘭亭圖》。所以這首錢選題書詩,又不妨說帶有題畫詩的性質。
“鼠須注硯寫流觴”。王羲之寫《蘭亭序》,用的是鼠須筆,見米芾《跋褚遂良模〈蘭亭序〉》一詩賞析。 《蘭亭序》所寫的內容,涉及“流觴曲水”的活動,這種活動是把盛酒的杯(古代稱為“觴”)放在曲水之上,讓其順流而下,止于某人面前,即取而飲之,或吟詩一首。
“一入書林久獲藏”。這是概括了唐太宗謀榷蘭亭序》的故事。唐太宗酷愛王羲之書,親為《晉書·王羲之傳》寫傳論贊辭。他不但心慕手追,而且廣為收集天下王書,購募殆盡,均藏入御府,唯獨沒有得到最為著名的《蘭亭序》。
據唐何延之《蘭亭記》載, 《蘭亭序》傳至王羲之七代孫智永。釋智永近百歲才去世,即傳付弟子辯才。辯才俗姓袁,博學工文,曾在僧房梁上鑿暗檻,以貯《蘭亭》。唐太宗得知在辯才處,多次敕追,辯才推托不知所在。于是太宗派足智多謀的監察御史蕭翼以計取之。蕭翼微服改扮,帶二王(王羲之及其子王獻之)數帖,乘船至越州,入寺遇見辯才,蕭翼冒充賣蠶種者,與辯才談說十分投機,并下棋撫琴,飲酒賦詩,二人相見恨晚。交往了十余天,又談論書法,蕭翼以二王法書出示。辯才說,雖是真跡,但未佳善,我有一真跡,不同尋常。蕭翼故意問是什么帖,辯才說是《蘭亭》。蕭翼假笑道,數經亂離,必是偽作。第二天,辯才從屋梁上檻內取出《蘭亭》,蕭翼故意指疵,二人爭論了一番。從此以后, 《蘭亭》不再置于梁上,和蕭翼所帶二王諸帖一并留置幾案之間。由于蕭翼是常客,寺內僧人也不再猜疑。有一次辯才外出,蕭翼至僧房取得《蘭亭》及御府二王書帖,兼程回京。太宗給予加官重賞。這一具有戲劇性的故事,如同小說,盡管有人存疑,但它流傳極廣,后人還據此改編為戲曲劇本。
《蘭亭序》真本到了唐太宗手里,不但藏于御府書林,而且隨唐太宗遺體殉葬于昭陵,從此這一珍品就離開人間而亡失了。所以錢選說, “一入書林久獲藏”。
錢選還認為: “二十八行經進字,回頭不比在塵梁。”二十八行,為《蘭亭序》的行數,這里以借代手法指《蘭亭》。經進,進獻于皇帝。回頭,到頭來,也就是結果。這兩句意為, 《蘭亭序》進獻給皇帝,到頭來還比不上貯藏于寺院里布滿灰塵的梁檻之內。這一比較,是發人深思的,也是《題<復州裂本蘭亭>卷》一詩的余味所在。劉勰《文心雕龍·隱秀》云: “隱也者,文外之重旨也……隱以復意為工”。這首詩言外的重旨復意可說是多層次的,它讓讀者去推理、聯想、思索、追味,而作者對于《蘭亭序》的一往情深,也是言外重旨復意不可忽視的內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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