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鱓
幽芳獨抱楚江煙,寫入清平調里箋①。
若是春風吹不到,便如國士有誰憐②。
爛寫名花富貴身,牡丹原自有精神。
莫將艷色欺蘭草,香是人間萬古春。
【注釋】
①“寫入”句:唐開元中,禁中盛開木芍藥(即今之牡丹),有紅、紫、淺紅、通白四色,玄宗移植于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此良辰,玄宗召楊貴妃侍輦賞花。李龜年上樂,帝欲新詞,遂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李太白,進《清平調》三章。時太白尚醉,援筆立賦。事見韋濬《松窗雜錄》②國士:一國之中才能出眾者。
【評說】
本詩選自蔣華《揚州八怪題畫錄》之《李鱓題畫錄》。
在李鱓的眼中,“看遍春風香世界,只惟蘭草牡丹花。”(上海博物館藏《花鳥》屏條《牡丹蘭花》題詩)何以群芳之中,獨傾心于蘭草牡丹,此詩作了一番詮解。
蘭草潔介,身處深谷,始終能做到獨抱幽芳,沐浴楚江煙霧。楚地幽蘭,歷來高標,在眾芳蕪穢,“薋菉葹以盈室”(《離騷》)之際,尚能保持“余情信芳”,不隨其波而揚其流,自然就令人聯想起屈原之耿介信姱,因為他無時不以此自比。牡丹雖然富貴,但一經太白的點化,就別具風采,其《清平調》之一云:“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牡丹固佳,而其美艷富麗自離不開春風吹拂,曉露滋養,一旦失去,這一切又何從談起。作者翻用李白詩意,由花及人,人事又何嘗不是如此?“若是春風吹不到”,即便是屈原、李太白這樣的杰出國士,也無人理會,更無人憐惜愛護。能悟入此理者甚少,故而常人眼中筆下,牡丹成了富貴之身,卻殊不知牡丹本來自有精神。為了一朝的容光,它一直在默默地積蓄力量,忍受寂寞與冷落,“試想百般濃艷處,有誰來看未開時?”(李鱓《題牡丹》)它并不因此顧慮春風的有無而自暴自棄,舍棄本性。無獨有偶,藝術史上的巧合也頗多,明末清初書畫家傅山曾以水墨筆法畫了一幅《墨牡丹圖》,將牡丹列入“四素”,與傳統的“四君子”并列,并題詩云:“何奉富貴容,得入高寒筆。君子無不可,亦四素之一。”有鑒于此,作者在本詩之末告誡世人,在讀解此畫時,不要只見牡丹的艷麗華貴,而見欺蘭草,其實色彩姿態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它們的精神相通,可以并傳千古,正乃詩中所謂:“香是人間萬古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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