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燮
日日臨池把墨研,何曾粉黛去爭妍①。
要知畫法通書法,蘭竹如同草隸然。
【注釋】
①粉黛:泛指畫作上的色彩。
【評說】
本詩選自《支那南畫大成》第一卷《蘭竹》,又見卞孝萱輯《鄭板橋全集·板橋集外詩文·題畫》。
水墨畫中,用墨尤為重要,物象與景致的明暗、筆觸多在用墨上解決,著色只是輔助。對此,前人多有論述,清人盛大士《溪山臥游錄》云:“畫以墨為主,以色為輔,色之不可奪墨,猶賓不可溷主也。”笪重光亦云:“丹青競勝,反失山水之真容。”(《畫筌》)鄭板橋所作蘭竹,皆用墨而成,而反對“敷彩暄目”,詩以“何曾”這一反問點明。古代文人畫士中甚于此者莫如王原祁,他更是明言:“惟見紅綠火氣,可憎可厭。”(《雨窗漫筆》)
宋人以為“書畫其實一事爾”(趙希鵠《洞天清錄·古畫辨》)。到了元代,趙孟頫的名畫《秀石疏林圖卷》,就從畫法中體現了這一特色,而他自己在題畫中“須知書畫本來同”這一論調也在畫壇上廣為傳布。后人作畫,幾奉為圭臬,董其昌論作畫則說:“士人作畫,當以草隸奇字之法為之”,“絕去甜俗蹊徑,乃為士氣”,“不爾,縱儼然及格,已落畫師魔界,不復可救藥矣。”(《畫旨》)以書入畫這一技法在鄭板橋手中得以顯揚,尤以草隸畫蘭竹著名,蔣士銓評其書畫時就說:“板橋作字如寫蘭,波磔奇古形翩翻;板橋寫蘭如作字,秀葉疏花見姿致。”(《題鄭板橋畫蘭送陳望亭太守》)對于這一技法,鄭板橋本人也頗為得意,他曾在一幅《墨竹圖》的題識中發揮得淋漓盡致:“文與可、吳仲圭善畫竹,吾未嘗取為竹譜也;東坡、魯直作書非作竹也,而吾之畫竹往往學之。黃書飄灑而瘦,吾竹中瘦葉學之;東坡書短悍而肥,吾竹中肥葉學之。此吾畫之取法于書也。而吾作書,又往往取沈石田、徐文長、高其佩之畫,以為筆法。要知書畫一理,用以奉翔高老長兄一笑也。”
興許是畫家在心靈上的一種契合,同是“揚州八怪”之一的李鱓,有一首《題<墨竹水仙圖軸>》,無論主旨,或遣詞,與板橋別無二致,茲錄于下,聊備參考:“日日臨池畫水仙,何曾粉黛去爭妍。正如寫竹皆書法,懸腕中鋒篆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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