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著
到處聞人乞篆蹤,學來年久有深功。
墨池闊類湘江水,筆冢高齊太華峰。
金錫罷飛新解虎,鐵盂收掌舊降龍。
知師吟戀煙村景,不肯回頭望九重。
王著(928—969),字成象,單州單父(今山東單縣)人。幼能屬文,性豁達。五代后漢乾祐進士,后周翰林學士,入宋卒。這是他贈給夢英的詠書詩。
夢英,宋初僧人。號臥云叟,衡州(今湖南衡陽)人。與郭忠恕同時習篆,皆宗李陽冰。正書出自歐陽詢《皇甫君碑》,又學柳公權而骨力較弱。有所書《偏旁字源》。朱長文《墨池編》言其“效十八體書,尤工玉箸(篆)。嘗至大梁,太宗召之簾前,錫紫服,去游終南山”。趙崡《石墨鐫華》認為: “英公書正書第一,篆次之,分隸又次之。”平心而論,夢英還是以篆書名聞當世。
王著詩首聯寫道,到處聽說人們向夢英乞求篆書手跡;其篆書之所以如此受人歡迎,是由于他學書年久日深,功力到家。接著,次聯就用夸張的修辭手法具體描述其學書的苦功。“墨池闊類湘江水”,用漢代大書家張芝臨池學書,池水盡墨典故。其實,池水盡墨已帶有夸張性質,但在王著筆下又予以進一步強化:墨池既闊又長,如同浩渺的湘江之水,這就不是張芝的墨池所能比擬的了。 “筆冢高齊太華峰”,用智永、懷素退筆成冢的典故,參見楊凝式《題懷素酒狂帖后》、王文治《論書絕句》二詩賞析。然而夢英勤苦習書所退下的禿筆,已不是堆成如同墳墓的筆冢,而是堆積如山,高度竟與太華峰相齊了。次聯兩句,不但對仗工整,而且對比鮮明,墨池極言其闊,筆冢極言其高,一水一山對比成趣,其高度的夸飾令人生驚奇感,然而這又是建立在反映生活真實——“學來年久有深功”的基礎上的,能給人以鮮明突出的印象。
三聯二句,由夢英的書藝“深功”進而寫其佛法的“深功”。上句為“金錫罷飛新解虎”。錫,僧人所用錫杖的簡稱。錫杖為梵文的意譯,亦譯“聲杖”、 “鳴杖”。杖高與眉齊,頭有錫環,原為僧人乞食時振環作響,以代扣門,是比丘常持的十八物之一。后世因稱游行僧曰“飛錫”、 “巡錫”;稱安住僧曰“掛錫”、 “駐錫”。金錫罷飛,言金屬制作的錫杖不“飛”了,也就是暫止游行了,這時正是剛剛伏虎之時。這一詠贊,典出《續高僧傳》:僧稠“聞兩虎交斗, 咆響震巖,乃以錫杖中解,各散而去”。下句為“鐵盂收掌舊降龍。”盂,缽盂,僧徒食器。句意為鐵制的缽盂收起來了,這一法寶過去曾經使神龍降伏。此意典出《梁高僧傳》:涉公“能以秘咒咒下神龍”。這一聯兩句是說,夢英佛法無邊,有降龍伏虎的神力。當然,三聯和次聯一樣,是用高度夸張的手法來描頌的,而且有著濃厚的神話色彩,它使人們體悟到“書”與“禪”的某種聯系。
像夢英這樣的大師、高僧,當然不會向往繁華的紅塵,所以末聯說,他只可能是留戀山林煙村的景色;雖然皇上召見,賜以紫服,他也不可能回頭戀戀不舍地看一看至尊的宮廷。九重,舊指帝王所居之處。 《楚辭·九辯》: “豈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得以九重。”
王著這首論書詩,具有夸飾之美和神話之奇,極寫夢英不但精研書法,而且精通佛法,在他身上體現了“書”與“禪”的統一。要論這首詩對學書者的啟迪,那么可以說,一是應堅持勤學苦練,二是應不汲汲于名利——二者正是學藝的成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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