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兩宋詞·無名氏·滿江紅》無名氏
無名氏
斗帳高眠,寒窗靜、瀟瀟雨意①。南樓近、更移三鼓②,漏傳一水③。點點不離楊柳外,聲聲只在芭蕉里。也不管、滴破故鄉(xiāng)心,愁人耳。無似有,游絲細。聚復散,真珠碎。天應分付與,別離滋味。破我一床蝴蝶夢④,輸他雙枕鴛鴦睡。向此際、別有好思量,人千里。
注釋 ①瀟瀟:形容風急雨驟。②三鼓:三更的鼓聲。③漏傳一水:古時以特制的壺中的水漏(滴下)計時。漏,古代計時器。④蝴蝶夢:化用《莊子·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
山中夜雨圖【清】姚匡
鑒賞 這是一首詠雨詞,也是一首綰合雨聲、離愁、鄉(xiāng)情的佳作。
提筆寫“斗帳高眠”,意味著這應是一個高枕無憂、酣然入睡的夜晚。“寒窗靜”,進一步寫出這個夜晚的安靜寒冷。然而“瀟瀟雨意”打破了夜晚的沉靜。《詩經(jīng)·鄭風·風雨》中有:“風雨瀟瀟,雞鳴膠膠。”風雨聲很大,驚醒了帳中人的睡夢。在雨聲中醒來,心里恐怕會有一些恍惚吧?靜夜中醒來的詞人,聽見城南的城樓上,傳來三更的鼓聲,夜已經(jīng)很深了,屋內漏刻滴答滴答,連成一曲水滴之聲。由水滴之聲過渡到寫雨聲:“點點不離楊柳外,聲聲只在芭蕉里。”唐代張謂有:“柳枝經(jīng)雨重,松色帶煙深。”(《郡南亭子宴》)宋代李清照有:“窗前誰種芭蕉樹。陰滿中庭,陰滿中庭,葉葉心心、舒卷有馀情。傷心枕上三更雨,點滴霖霪,點滴霖霪,愁損北人、不慣起來聽。”(《添字丑奴兒》)柳枝經(jīng)雨,枝葉增重,雨打芭蕉,更覺風雨颼颼。“不離”“只在”強調雨滴打在楊柳芭蕉上,發(fā)出重重聲響,于是詞人的心緒都為這一片雨聲纏繞,引出對雨的抱怨,也引出聽雨的愁情:“也不管、滴破故鄉(xiāng)心,愁人耳。”
鋪敘了夜晚的寒冷、靜寂,點出了雨打植物的聲響,這一切都是為了傳達雨聲中的鄉(xiāng)愁。“滴破”二字,上承雨滴楊柳、雨打芭蕉而來,將思鄉(xiāng)之心比喻為一片可以被滴破的薄薄葉片,與宋代張詠的《雨夜》詩句有異曲同工之妙:“無端一夜空階雨,滴破思鄉(xiāng)萬里心。”
上闋重在“聽雨”,下闋從聽覺轉為觸覺與視覺:“無似有,游絲細。聚復散,真珠碎。”雨勢轉小,若有若無,有如游絲細細。風一吹,雨水散開又聚集,恰似珍珠碎開。以“游絲細”形容小雨,或許受到唐代詩人王周《問春》“游絲垂幄雨依依”的影響,以“真珠”形容雨滴,與楊萬里《昭君怨》中筆觸相近:“卻是池荷跳雨,散了真珠還聚。”但以一“碎”字,便含著人生若似風前雨、散了真珠還碎的嘆息。以下便是寫由雨生愁:“天應分付與,別離滋味。”不說是自己心中有憂愁,卻說是上天分付、安排,讓自己品嘗“別離滋味”,其實都是在說雨,因為雨,才“滴破故鄉(xiāng)心,愁人耳”,而雨又是上天安排的。這其中含著對雨無可奈何的嘆息。接下來的兩個對句,呼應首句“斗帳高眠”,起筆寫睡夢,如今寫“破我一床蝴蝶夢”。“蝴蝶夢”,暗用莊周夢蝶的典故,泛指美夢、好夢。“鴛鴦睡”一句,始點出在鄉(xiāng)愁之外,還有情人離別的相思之苦。雨聲中無法入夢,卻別有一番心情,來好好思念千里之外的佳人。李煜寫離愁,是“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相見歡》),如今詞人寫雨聲,也說“向此際、別有好思量,人千里”。揣摩其意,恐怕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吧。
宋代汪元量詩云:“鄉(xiāng)夢漸生燈影外,客愁多在雨聲中。”(《邳州》)寒夜中的雨聲,極易勾起游子的鄉(xiāng)愁別緒。這一首以“聽雨”為題的詞作,實際是在以雨聲寫離愁。筆筆寫雨,也筆筆寫愁。(賈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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