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兩宋詞·張耒·減字木蘭花》張 耒
張 耒
個人風味①。只有江梅些子似②。每到開時。滿眼清愁只自知。霞裾仙珮③。姑射神人風露態④。蜂蝶休忙⑤。不與春風一點香。
古今百美圖之邢夫人【清】 吳友如
注釋①個人:此人、這人。②江梅:野梅。些子:一點兒。③霞裾(jū)仙珮(pèi):指仙人的衣裾與配飾,泛指仙人服飾。④姑射:即藐姑射之山,神人所居之地。詩文中常以之為神仙或美人的代稱。⑤蜂蝶:蜂和蝶,此處喻指尋花問柳之人(采花者)。
鑒賞 本詞以江梅(野梅)喻美人。上闋以江梅花開時之清絕憂愁比喻美人之溫柔情致;下闋以江梅仙風道骨的清俊神態比喻美人超凡脫俗的神韻。
上闋首句“個人風味”乃是全詞寓意的核心。“風味”一詞對美人的形容可謂奇絕,結合后文可知,通過對江梅的風神滋味的體會便能達到對美人窈窕風貌和溫柔滋味的呈現。第二句說美人“風味”獨特,只有江梅與之有一點兒相似。何為江梅?江梅是指江梅型梅花,俗稱江梅,是梅花品系中較為原始的栽培類型,屬中國梅花品種分類系統中的真梅系直枝梅類江梅型。據南宋范成大《范村梅譜》記載:“江梅,遺核野生,不經栽接者,又名直腳梅,或謂之野梅。凡山間水濱,荒寒清絕之趣,皆此本也。花稍小而疏瘦有韻,香最清,實小而硬。”宋代詞人喜歡江梅生于山間水濱卻不失清絕的品性,因而詞作中多用“江梅”的意象。作者所歌詠的美人風味莫過于江梅之清絕也,即美人生于塵世卻有清絕之神韻。上闋后句寫江梅花開之“滿眼清愁”,“清愁”與江梅之清絕意象一脈相承。江梅多在早春一二月間先開花,后發葉,花開時花稍小,疏瘦有韻,花香清芬。因而,江梅花開時,如同清俊的美人一樣,保持著如此的疏瘦清高。
下闋承接上闋“清愁只自知”,刻畫江梅之仙人神韻。“霞裾仙珮”,指仙人佩飾,引用“鄭交甫會漢水女神”的典故。據《太平廣記》卷五九引《列仙傳》記載,“鄭交甫常游漢江,見二女,皆麗服華裝,佩兩明珠,大如雞卵。交甫見而悅之,不知其神人也。”因此,此處當是形容江梅如同神仙那般以煙霞為衣、神物為佩,這同時也是作者對美人的外貌描寫。“姑射神人”指代冰雪綽約的美人。據《莊子·逍遙游》記載:“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因而,此處一方面描摹江梅風神之態,一方面暗喻美人冰雪綽約的“風露態”。山野水濱,江梅情致,清淺幽遠,暗香浮動,令人神醉,更有“蜂蝶”無數,更有繁忙無盡,直叫江梅花香盡覽春風。“梅,天下尤物,無問智賢愚不肖,莫敢有異議”(范成大《范村梅譜》),可知梅與美人都屬于天下尤物,直引來無數“蜂蝶”日夜繁忙地追捧和采擷。“蜂蝶”作為采花者的意象寓意頗深:一方面蜂蝶沉醉于“香最清”的江梅之花;另一方面,美人清絕,引無數文人騷客、英雄豪杰競折腰。一個“忙”字了得,盡得其中奧妙與風流。
本詞以梅花喻美人,描寫梅花與比喻美人兩條線索,一明一暗,相互交織,相互引發,含蓄而不隱諱,顯明而不直白,構思精巧而尤有匠心。語言平易清麗而明快,不飾雕琢,自然而流暢,簡單中藏有深意,平淡中蘊有真味。(張偉特)
鏈接 宋人自取別號之風大盛。號也稱別號、別字,為本人名、字以外之自稱。人之名、字一般為父母長輩所取,常受家長意愿及家族、行輩等制約。號則由本人自取,故可不受約束,自由地寄托或標榜自己的志趣、向往、心境等特定情感。自號現象雖始于春秋,然直至唐代才漸趨普遍。宋代文人具有較前更強的自我意識,故自取別號的風氣尤盛。當時的名公巨卿、騷人墨客、書畫名家等多有別號,有些還有多個別號;甚至皇帝亦取別號,宋高宗號損齋,即為歷代皇帝自號之首例。取號方式,或源于地名,如米芾號襄陽漫士、范成大號石湖居士;或源于室、齋、軒、堂等居處名,如楊萬里號誠齋、辛棄疾號稼軒居士;或直明心志,如邵雍號安樂先生、陸游號放翁;或暗寓情懷,如孟元老號幽蘭居士、鄭思肖號木穴國人,不一而足。宋代退隱歸田、消極避世的思潮彌漫,佛、道的影響亦頗深入,文人多崇尚閑適淡泊的生活方式,故以山川林泉之名綴以翁、叟、子、齋、老人、老農、漁隱、山人、處士、先生、居士、道人等為號者最為多見。宋人之號多為二、三、四字,字數超過三個者可僅稱其中二字,如蘇軾號東坡居士,亦習稱東坡,黃庭堅號山谷道人,亦習稱山谷。宋代文人自號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對研究當時的社會心態頗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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