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唐宋五代詞·李璟·望遠行》李 璟
李 璟
碧砌花光錦繡明①。朱扉長日鎮長扃②。馀寒不去寢難成。爐香煙冷自亭亭③。遼陽月,秣陵砧④。不傳消息但傳情⑤。黃金窗下忽然驚。征人歸日二毛生⑥。
注釋 ①碧砌:玉階。②朱扉:紅色的大門。扃(jiōng):插門的橫木,門閂。③亭亭:輕煙裊裊升騰的樣子。④秣陵:南京的舊稱。砧:搗衣的石頭。⑤但:只。⑥二毛:頭發斑白的人,因有黑白二色,故稱“二毛”,多指老年人。《左傳·僖公二十二年》:“君子不重創,不禽二毛。”杜預注:“二毛,頭白有二色。”
鑒賞 這首詞是南唐中主李璟僅存的五首詞之一。此詞通過描寫思婦懷念遠方征人,抒發了韶華易逝,美人遲暮之感,借思婦的迷惘表達了對人生、政治的迷惘與幻滅。
起句“碧砌花光錦繡明”先是描寫一派春光美景。此時正是陽光普照,院子里花團錦簇,何等的明媚動人。在這樣的春色里,主人公應該是歡愉的。但是“朱扉長日鎮長扃”,將人的情緒引入了冷寂凄清的意境之中。“碧砌”“花光”“朱扉”這些都是美好的事物,但是“長日鎮長扃”,前后的落差是如此的鮮明,也更加襯托了女子的寂寞與落寞。正如清劉熙載所言:“詞之妙全在襯跌”(《藝概·曲概》),此處使用襯跌手法,以明媚春光來反襯女子的孤寂,構成一種凄清孤寂的意境。再連用兩個“長”字,更是層層渲染幽居深苑的女主人公的愁情。白日的時光尚是如此的難捱,那獨居的夜晚又將如何度過呢? “夜寒不去寢難成,爐香煙冷自亭亭”,“夜寒”既是指氣候,又是指心境,這也就說明了思婦“寢難成”的原因。“爐香煙冷自亭亭”,暗示了爐香已經熄滅,按照常理,是不可能看到爐香的煙絲亭亭繚繞的。這一句看似矛盾,仔細體味,卻又合情合理。此時的思婦尚未入睡,腦中思念著那遠方的征人,所謂日思夜思,精神恍惚,未曾發覺那爐中的爐香早已熄滅,仍然感覺那爐香在室中亭亭縈繞。此亦可以看出思婦對遠方征人的深深思念,同時也暗示了女子索居孤寒、寂寞孤獨的凄慘心境。
過片“遼陽月,秣陵砧”,進一步描寫思婦的思念之情。由“馀寒”轉為“遼陽月”,承接上片而意脈不斷。此時已經是天之將曙,遠遠地可聽到那搗衣之聲。“遼陽月”暗示征人遠隔萬水千山,“不傳消息但傳情”,殘月透過窗戶照到房里,那聲聲的搗衣聲傳達了思婦的離愁別恨。此句甚妙,不直接書寫思婦對征人的思念之情與離情別恨,而是通過那斷斷續續的搗衣聲來抒發思婦的相思和隱隱約約的離情別恨,逼真再現了女主人公復雜曲折的心理變化。結句“黃金窗下忽然驚,征人歸日二毛生”可謂是全詞的高潮。清晨,當第一束陽光映射在窗戶上時,房中的思婦突然醒悟:當征人歸來之日,只怕她早已青春不在、兩鬢白發了,還有什么比這更悲哀的呢?“突然驚”三字可謂神來之筆,此前一直是寫女子對征夫的相思之情,以及對二人分離的離情別恨,最后結局卻詞意陡轉,心緒大變。試想在深戶大門后日日夜夜思念那遠方的征人,然而日起日落、月換月移,每天在寂寞空虛、無盡的等待中度過。那旦旦暮暮的相思得不到回應,征夫沒有消息。流水年華時光匆匆,青春已逝,轉眼間已白頭。即使將來征人歸來,自己白發蒼蒼,良辰美景亦有何用? 所謂“相見爭如不見”(宋司馬光《西江月》(寶髻松松挽就)),在這樣的局面下見面,又是多么的痛苦啊! 如此,整首詞都籠在一種凄然孤渺的迷惘意境之中,思婦的迷惘不正是李璟的心思與心境的寫照嗎?
牡丹水仙圖 吳昌碩 吉林省博物館藏
此詞含蓄蘊藉,不直書女子復雜的心理變化,而是層層遞進,曲折婉約體現女子深層的心理轉變,將女子的心理過程表現得一波三折,可謂妙筆。正如清陳廷焯在《白雨齋詞話》中所言,此詞“沉之至,郁之至,凄然欲絕”,感情真摯、沉郁凄婉,堪稱詞中翹楚。(肖巧紅)
集評 明·卓人月:“髀里肉,鬢邊毛,千秋同慨。”(《古今詞統》卷七)
鏈接 《望遠行》詞牌。《望遠行》,本為唐代教坊曲名,后用為詞牌。有令詞、慢詞兩體。令詞五十五字或六十字,慢詞一百零六字,皆為雙調平韻。
五代時期家具的成套化發展。到了五代十國時期,中國古代的家具向成套化發展,種類增多,并可按使用功能分類。根據家具的用途,一般可分為:坐臥類(如:凳、椅、墩、床、榻等);憑倚、承物類(如:幾、案、桌等);貯藏類(如:柜、箱、笥等);架具類(如:衣架、巾架等)以及各種用途的屏風類家具。我們今天尚可以從五代時期著名畫家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中,充分了解到五代十國時期貴族家庭成套家具在室內陳設、使用的具體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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