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謁金門·陳克》
春寂寂①。綠暗溪南溪北。溪水沉沉天一色②。鳥飛春樹黑。 腸斷小樓吹笛,醉里看朱成碧③。愁滿眼前遮不得。可憐雙鬢白。
①寂寂,形容寂靜。 ②沉沉,深厚的樣子。 ③看朱成碧,出自于梁王僧孺的詩《夜愁示諸賓》:“誰知心眼亂,看朱忽成碧。”“朱”與“碧”兩種反差極大的顏色都混淆了,可見其醉之深、愁之濃。
這是一首借春景來抒發愁情的詞。
詞的上片以寫景為主,借景抒情。春天萬物復蘇,萬紫千紅,好像連花草都會說話。然而就是這樣生機勃勃的春天,在作者眼中卻是一片“寂寂”。“綠暗溪南溪北”,碧草連天,綠色濃濃,仿佛使“溪南溪北”都變暗了。抬眼望,那蒼茫的穹隆與這暗淡的溪水是同一個顏色。鳥兒從樹林中穿過,樹都變黑了。到處是寂靜無聲,到處是暗淡一片。而所有這些,不是來自于自然,而是來自于作者的內心:這是作者憂愁不堪的結果。
詞的下片作者直接描寫愁苦之情。“腸斷小樓吹笛”,小樓吹笛,無法排解“腸斷”之愁;“醉里看朱成碧”,借酒澆愁,結果只能是把紅看成綠,而于愁則更愁。“愁滿眼前遮不得”,滿眼之物,皆成愁物;滿眼之愁,無法躲避。最終只能是“雙鬢白”。“雙鬢白”與“愁滿”,使讀者感到了詞人的愁之多、之濃、之重;“看朱成碧”與“雙鬢白”,使讀者不禁為詞人嘆息、流淚,甚至會斷腸。
綜觀全詞,有靜有動,有色有聲,情景交融,表達了作者那撕心裂肺的腸斷之愁。語言通俗而又活潑,“綠暗溪南溪北”“鳥飛春樹黑”等句,既形象逼真,又活潑俏皮,使人讀之難忘。
笛子是我國歷史上最悠久的吹管樂器之一。笛聲流暢、清澈、悠揚,為許多人所喜愛。但也正是它的流暢、清澈與悠揚,又成為文人傾訴郁悶、表達相思之情的最好憑借。例如晏幾道《六么令》:“莫道傷高恨遠,付與臨風笛。盡堪愁寂。”李萊老《點絳唇》:“情何極。燕鶯塵跡。芳草斜陽笛。”陳與義《臨江仙》“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在這笛聲中,或濃或淡,都包涵著作者的思與愁。笛與思與愁緊密相連,成為表達人們感情的一個意象。
●陳克(1081~1137),北宋末南宋初詞人。字子高,號赤城居士,臨海(今屬浙江)人。少時隨父宦學四方,后僑居金陵(今江蘇南京)。詞風主要承襲“花間”之婉麗,陳廷焯稱其詞“婉雅閑麗,暗合溫、韋之旨”(《白雨齋詞話》)。有《赤城詞》一卷,《全宋詞》錄其詞五十一首。
代表詞作:《臨江仙·枕帳依依殘夢》《漁家傲·寶瑟塵生郎去后》《浣溪沙·淺畫香膏拂紫綿》《浣溪沙·香霧空濛墮彩蟾》《謁金門·花滿院》《謁金門·柳絲碧》《謁金門·深院靜》《虞美人·踏車不用青裙女》《虞美人·小山戢戢盆池淺》等。
●謁金門,又名不怕醉、出塞、東風吹酒面、空相憶、花自落、垂楊碧、春早湖山、楊花落、醉花春。雙調。原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詞牌。任半塘《教坊記箋訂》:“敦煌曲辭有‘得謁金門朝帝庭’句,乃羽士之謁金門。”疑即此調之本意。始見于《花間集》韋莊詞。全詞上下兩片,共8句45字。句句押韻,均用仄聲韻。此詞首句為三字句,第二字宜用去聲。
人生本來就不可能一帆風順,動蕩的年代又會給人們帶來更多的痛苦。陳克就生活在動蕩的年代,這就注定他總要與愁苦為伴。
謁金門
陳克
愁脈脈,目斷江南江北。煙樹重重芳信隔,小樓山幾尺。細草孤云斜日,一向弄晴天色。簾外落花飛不得,東風無氣力。
這是一首登高懷人之作。
詞的上片直寫愁情。開篇三字直抒胸臆,將自己心中積郁著脈脈愁緒傾懷倒出,并為下文的景物描寫奠定了基調。緊接“愁脈脈”,寫自己登高望遠,但無法望盡江南江北,胸中的愁緒反而越來越濃了。最后句是“目斷”的原因。這里,詞人不寫山崢嶸高大,偏用“山幾尺”的夸張手法來寫山之小,強調的是重重“煙樹”隔斷了“芳信”。從而人立“小樓”之上的凄迷無助情緒被渲染得淋漓盡致。下片以寫景為主,借景抒情。起首一句三折,兩字一意,用最經濟的語言描繪出一片凄楚迷離的景象。“細草”綿綿無際,更添遼遠凄迷之感。寫“云”曰“孤”,見出離人的影子,“孤云”實際是離人心酸處境的象征。“斜日”狀寫太陽即將落山,這一時刻往往是鳥獸歸巢而離人傷懷的時候。二句有了上一句凄迷的背景,即使天氣片刻轉晴,也不能使人脫離憂郁。末句“落花”本是傷情物,更何況是陰雨浮浮,東風無力,落花連飛舞一下也是不可能的。悲傷之情顯得更加濃重。
這首詞格韻清高,輕淡綿密,含蓄幽邃。由于受時代以及作者身世的影響,詞人在凄迷的閨情背后似乎還寄托著深深的家國之恨。詞人用同樣的詞調,同樣的手法,抒發了化不開的濃愁,讓讀者為之唏噓,令我們為之動容。
溪水沉沉天一色。鳥飛春樹黑。
細草孤云斜日,一向弄晴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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