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民歌·燕燕》原文與賞析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于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于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本篇為送別詩。其作者及誰送誰,歷來眾說紛紜。據 《毛詩序》 云:“《燕燕》,衛莊姜送歸妾也。”其作者自然是衛莊姜。《韓詩》則認為是衛定姜歸其娣,送別而作。《魯詩》、《齊詩》又均認為是定姜送其媳歸寧。以《毛詩序》說為可信。今從之。
衛莊姜,為齊莊公之女,嫁衛莊公,故稱莊姜。據《左傳》隱公三年、四年記載:莊姜無子,以莊公妾陳國女子戴媯之子完為己子,立為太子,于莊公二十三年,莊公死后繼王位,稱衛桓公。莊公另一寵妾所生之子名州吁,莊公時為將帶兵,此時驕橫不服,桓公將他撤職,他遂逃往國外。桓公十六年(公元前719年),州吁帶人回國殺死桓公,自立為衛君。桓公之母戴媯因受牽連被逐回陳國娘家,莊姜送別時作此詩。據《春秋經》隱公四年(即衛桓公十六年)載:“州吁殺桓公。”當時正在三、四月之交。這與開篇“燕燕于飛”所寫景象正相符。
衛州吁殺死衛桓公,給衛國造成極大災難。桓公為莊姜與戴媯的共同兒子,莊姜與戴媯又親密無間,戴媯被遣返,將是永別,莊姜送她時,滿懷國仇家恨與依戀惜別之情,就借此詩表現出來。
全詩共分四章,前三章均以“燕燕于飛”起興。這是借三、四月間燕子在空中雙雙自由比翼飛翔的歡樂,以反襯自己生離死別難堪的愁苦。既是起興,又暗寓事件的時間。開頭寫得極好。前三章第二句分別寫出燕子飛翔時不同的狀態: “差池其羽”、“頡之頏之”、“下上其音”。“差池其羽”,“其羽”,指燕翅。“差池”,不齊貌。空中諸多燕子飛翔時,其先后或方向不同,故其翅不相平行。“頡之頏之”,飛行時忽上忽下。“下上其音”,上下翻飛,呢喃歡鳴。所有這一切,都反襯出莊姜與戴媯即將離別時那種遲遲不前、默然無語、惆悵悲苦的精神狀態。寓情于景,情景交融。對燕子飛翔狀態描寫得尤其生動逼真。
繼起興之后,前三章第三句均點明:送 “之子于歸”。“之子”,指戴媯。以痛苦的心懷表明是送戴媯回陳國。接著前三章第四句又從正面寫出送別戴媯的地點是 “遠送于野”,“遠于將之”,“遠送于南”。莊姜一直送戴媯到南郊。以后,前三章均寫出莊姜對戴媯 “瞻望弗及”。久久望著她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逝在遠方而望不到的時候。其依戀不舍之深情,通過這種場面與形象充分表露。最后,前三章的末句又分別寫出莊姜惜別悲傷的不同神態: “泣涕如雨”、“佇立以泣”、“實勞我心”。先是淚落如雨,繼之久立而泣,最后是憂思傷心。寫感傷悲苦是層層遞進,步步深入,寫得形象逼真,表現了篤厚至深的情思。
莊姜對戴媯為何依戀之情如此之深呢?這在第四章作了交代: “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溫且惠,淑慎其身。”此言: 戴媯足以使人信任,誠實深沉,性格溫和,待人處事善良而謹慎。唯其如此,“先君之思,以勖寡人。”“先君”,指衛莊公。“勖”,助。“寡人”,國君之自稱,此處為莊姜自稱。此二句言:先君的想法是以仲氏輔助寡人。末章作者以贊美的口吻寫出戴媯的人品性格特征,從而也表明她們相處之融洽親密。這就為上文莊姜送別戴媯時的依戀不舍灑淚惜別的深情補充了根據。
本篇是我國文學史上最早的一首送別詩,寫得真切動人。《朱子語類》云: “譬如畫工一般,直是寫得他精神出。”不僅托出戴媯的為人品德性格,而且突出地描繪出莊姜送別時鮮明生動而逼真的形象,從而使讀者窺見她的思想性格與對戴媯的深情,使讀者如見其人,如聞其聲,頗感人肺腑。這就是所謂 “寫得他精神出”。
本篇不愧為中國文學史上杰出的送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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