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古耜
一道磷光的誅滅攜劍的閃電
隆隆收鞘入遠山橫臥的劍鞘
殘冬行地堅冰宛轉融泣
雨意浮懸
黑云膨脹成古高原第一個激情的淚囊
爆綻嫩綠色的嗡一剎那爆滿荒天
枝丫尖粘滿天空碧綠色的圣血
一片綠葉一片春太陽的胎衣
柔嫩碧凈展示春之簽字
向天攤開供春雷翻讀供春雨翻讀的
無數四月之藍皮書
一年一度古荒原的騷動生命
不甘麻木于這荒古的沉靜
新綠與黃昏對峙
綠色的舌簧謳歌滴滴乳香星光
一片綠葉一片綠漆的彼岸之槳
劃動于古大陸凝固的背景里
雁行徐徐拉過四月的長纖
下面滾滾綠葉漲成引渡萬物的復蘇的青潮
一次次蔥籠一次次枯落
千百年渾黃的冷漠覺醒在這一次次
綠色的反叛里綠光熊熊暴動
漫天青血飛撒抗拒古荒原枯黃的平庸
綠葉柔韌展開片片芬芳卷宗
一片一片飄墜入
土地血淚的線裝里
畢竟是大地新生之子
于四月太陽朱唇下被歡吹成一片片
綠嫩笛膜一剎那的復興展現一種
永恒之美絕育千年的古荒原因它而泛出綠色精血
一片片古原的肺葉一片片綠洲的胎膜
佇停于太陽與地球間的
一張張神話飛毯
大地種植者不朽的
碧色心電圖
章德益
神奇壯偉的西部世界始終吸引著、纏繞著章德益那支絢麗多彩的詩筆。不過,章德益不是個老實巴交的素描家,他筆下流出的邊塞大自然并非單純的、靜止的物象描摹,而是經過了主觀情致浸泡,滲透了生命經驗升華,體現了想象、夸張與變形的“第二自然”。這種在“物”境中建構“情”境的藝術追求,使得他筆下的詩作每每在畫面直觀以外,具有一種更為深邃豐腴的象征意義和境界寄托。《古原新葉》恰恰是體現了這一品格的佳作之一。
千年的古原隨著“一道磷光的誅滅”,“爆綻嫩綠色的嗡”,“一年一度古荒原的騷動”,“漲成了引渡萬物的復蘇的青潮”?!耙淮未问[籠,一次次枯落/千百年渾黃的冷漠覺醒在這一次次/綠色的反叛里綠光熊熊暴動/漫天青血飛撒抗拒古荒原枯黃的平庸……”面對這一幅表現古原春色的油畫,我們不能說它不包括詩人對大自然的深切感受。但又不能斷言它僅僅是這種感受。因為在那盎然的春色中,分明蘊含著詩人對自身所處時代的觀照和體驗。換句話說,那春天和萬物除了固有的具象意義外,還是當今時代的一種象征。不是嗎?透過那驅走“殘冬”和“堅冰”的雷鳴電閃,你可以聯想到中國思想界面對沉寂所發出的一陣陣振聾發聵的吶喊;目睹那“不甘麻木于荒古沉靜”的、“劃動于古大陸凝固背景里”的新綠,你能夠聯想到民主、法制、科學等一切富有生命力的事物,在中國土地上的艱難破土和頑強成長;那無數次生命的枯榮和“綠色的反叛”,很形象地暗示著中華民族尋求解放的歷史,它使你體味到一種不斷的揚棄和不懈的追求;而那“一剎那的復興展現一種永恒之美”的“大地新生之子”,則明顯象征著因經歷了精神涅槃而走向新生的國家與民族,它給人的啟示是:一片生機勃勃,一片郁郁蔥蔥,美的生命永遠不可戰勝。
總之,《古原新葉》既是一首昂揚的景物抒情詩,又是一首激越的政治抒情詩。由于詩人采取了“象外有象”,詩外有詩的表現技法,在景物畫面之內同時包容了政治意義,所以全詩的內涵顯得十分豐腴,給人以味之不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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