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研究·詩學概念·含蓄
古代詩學概念。概括了藝術創作和欣賞的某種審美特性。較早見于唐釋皎然《詩式·辨體有一十九字》:“情,緣境不盡曰情;思,氣多含蓄曰思。”所稱“含蓄”,也即其《重意詩例》中所說的“兩重意已上,皆文外之旨”的命題。在這里,他認識到“含蓄”的審美特性,但意義仍較含混。發展到晚唐司空圖,則在《詩品》中專設《含蓄》一品,云:“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語不涉己,若不堪憂。是有真宰,與之沉浮。如淥滿酒,花時返秋。悠悠空塵,忽忽海漚。淺深聚散,萬取一收。”于是“含蓄”成為一個古代詩論中的重要審美范疇。開篇二句,提出了一個影響深遠的純粹的詩歌美學命題,把創作中的藝術追求,提高到一個新的理論層次,即超越作品的言、象系統而妙契“真宰”,與道沉浮,以直接把握美的境界。這是他對“含蓄”之境的審美特征所作的概括。清孫聯奎《詩品臆說》曰:“不著一字,非無字也。‘不著一字’即‘超以象外’;‘盡得風流’即‘得其環中’。”可見,作為審美境界的含蓄,是以超越言、象之表而獲得充分的審美自由為特點的。不過,“盡得風流”的審美自由,不是主觀的隨意臆想,它是以“真宰”的審美取向為創作靈魂的。這顯然是古代道家哲學的本體論在詩歌美學中的邏輯推衍。“含蓄”詩境中的“真宰”就是美的本真或靈魂,它深蓄于內,含而不露,而以潛移默化的方式作用于人。最后四句則揭示了“含蓄”之境的創作規律。孫聯奎《詩品臆說》解釋云:“淺深聚散,皆題外事也。四字總結萬象。”“萬取,取一于萬;一收,收萬于一。”前者是審美選擇,后者為集中升華,選擇與升華的辯證統一,就是創造含蓄之境的基本規律。宋代以后,普遍運用了“含蓄”的概念。其理論發展主要集中在以下兩方面:其一是著眼于言、象、意的審美關系。其二是把含蓄作為詩歌創作的獨特審美規律。如宋歐陽修《六一詩話》引梅堯臣的話說:“詩家……能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然后為至矣。……作者得于心,覽者會以意,殆難指陳以言也。”含蓄之意,超越言象之表而自成佳境,言者無心,會者有意,頗耐咀嚼而馀味無窮。姜夔《白石道人詩說》則對“含蓄”作了較為全面的理論概括,他說:“語貴含蓄。東坡云:‘言有盡而意無窮者,天下之至言也。’山谷尤謹于此。清廟之瑟,一唱三嘆,遠矣哉! 后之學詩者,可不務乎? 若句中無馀字,篇中無長語,非善之善者也。句中有馀味,篇中有馀意,善之善者也。”所論實在,便于初學。后來清梁廷枬《曲話》卷二云:“言情之作,貴在含蓄不露,意到即止。……情在意中,意在言外,含蓄不盡,斯為妙諦。”論“含蓄”而進一步強調“情”的作用,把政教義理排除在外,又從另一方面揭示了“含蓄”的審美內蘊。又如葉燮《原詩》云:“詩之至處,妙在含蓄無垠,思致微妙,其寄托在可言不可言之間,其指歸在可解不可解之會。言在此而意在彼,泯端倪而離形象,絕議論而窮思維,引人于冥漠恍惚之境,所以為至也。”所論又有所深化,他超越了一般言語文字的層次,深入到藝術的形象思維規律來討論“含蓄”的理論義蘊,又充分展現了“含蓄”作為詩歌審美范疇的重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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