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各體論·絕句·品評·五絕
唐人五言四句,除柳子厚《釣雪》一詩之外,極少佳音。(范晞文《對床夜語》卷四)
盧綸、李益善為五言絕句,意在言外。(劉克莊《后村詩話》)
五言絕句,眾唐人是一樣,少陵是一樣,韓退之是一樣,王荊公是一樣,本朝諸公是一樣。(嚴羽《滄浪詩話·詩評》)
絕句,李益為勝,韓翃次之。權德輿、武元衡、馬戴、劉滄五言,皆鐵中錚錚者。“猿啼洞庭樹,人在木蘭舟”,真不減柳吳興。《回樂峰》一章,何必王龍標、李供奉! (王世貞《藝苑卮言》卷四)
太白五七言絕,字字神境,篇篇神物。于鱗謂即太白不自知,所以至也,斯言得之。(胡應麟《詩藪》 內編卷六)
摩詰五言絕窮幽極玄,少伯七言絕超凡入圣,俱神品也。(同上)
盛唐長五言絕、不長七言絕者,孟浩然也; 長七言絕、不長五言絕者,高達夫也; 五七言各極其工者,太白; 五七言俱無所解者,少陵。(同上)
盛唐摩詰、中唐文房,五、六、七言絕俱工,可言才矣。(同上)
唐五言絕,太白、右丞為最,崔國輔、孟浩然、儲光羲、王昌齡、裴迪、崔顥次之。中唐則劉長卿、韋應物、錢起、韓翃、皇甫冉、司空曙、李端、李益、張仲素、令狐楚、劉禹錫、柳宗元。(同上)
中唐五言絕,蘇州最古,可繼王、孟,《寄丘員外》、《閶門》、《聞雁》等作皆悠然。次則令狐樂府,大有盛唐風格。(同上)
王涯、張仲素、令狐楚三舍人合詩一卷,五言絕多可觀,在中晚自為一格。(同上)
“千山鳥飛絕”二十字,骨力豪上,句格天成,然律以輞川諸作,便覺太鬧。青蓮“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渾雄之中,多少閑雅。(同上)
唐五言絕句得王維意者,唯韋應物。(朱克生 《唐詩品匯刪》)
少陵絕句別具于眼,然不足法也。(同上)
李商隱、溫庭筠、杜牧、許渾,則竟開宋元人門戶矣。(同上)
唐人五言絕句往往入禪,有得意忘言之妙,與凈名默然、達磨得髓同一關捩。觀王、裴《輞川集》及祖詠《終南殘雪》詩,雖鈍根初機,亦能頓悟。(王士禛《帶經堂詩話》卷三)
五言,初唐王勃獨為擅場。盛唐王、裴輞川唱和,工力悉敵; 劉須溪有意抑裴,謬論也。李白氣體高妙。崔國輔原本齊梁。韋應物本出右丞,加以古澹。后之為五言者,于此數家求之,有余師矣。(王士禛《唐人萬首絕句選凡例》)
五言絕句起自古樂府,至唐而盛。李白、崔國輔號為擅長; 王維、裴迪輞川倡和,開后來門逕不少; 錢、劉、韋、柳古淡清逸,多神來之句。所謂好詩必是拾得也,歷代佳什往往而有。要之,詞簡而味長,正難率意措手。(宋犖 《漫堂說詩》)
盛唐諸體詩,中晚宋元名家間有仿佛者,唯李、杜絕句,渾成天趣,開元千百年后,不能一至其妙。乃知小詩之難,難于大篇也。(葉矯然《龍性堂詩話》續集)
五言絕句,右丞之自然,太白之高妙,蘇州之古澹,并入化機; 而三家中,太白近樂府,右丞、蘇州近古詩,又各擅勝場也。他如崔顥 《長干曲》、金昌緒《春怨》、王建 《新嫁娘》、張祜《宮詞》等篇,雖非專家,亦稱絕調。(沈德潛 《說詩晬語》)
五言絕右丞、供奉,七言絕龍標、供奉,妙絕古今,別有天地。(沈德潛《唐詩別裁集》卷一九)
五言絕句,工古體者自工。謝脁、何遜尚矣。唐之李白、王維、韋應物可證也。唯崔國輔自齊梁樂府中來,不當以此論列。(喬億 《劍溪說詩》)
王維妙悟,李白天才,即以五言絕句一體論之,亦古今之岱、華也。裴迪輞川唱和,不失為摩詰勁敵。(管世銘《讀雪山房唐詩序例》)
王維“紅豆生南國”、王之渙“楊柳東門樹”、李白“天下傷心處”,皆直舉胸臆,不假雕鎪。祖帳離筵,聽之惘惘,二十字移情固至此哉! (同上)
韋蘇州五言高妙,劉賓客七律沉雄,以作小詩,風流未遠。(同上)
錢起《江行》、盧綸《塞下》,大歷之高唱也。李君虞聲情凄惋,尤篇篇可入管弦。(同上)
孟郊之《古別離》、即其古詩。王建之《新嫁娘》,即其樂府。(同上)
司空曙之“知有前期在”、金昌緒之“打卻黃鶯兒”、張仲素之“提籠忘采葉”、于武陵之“遠天明月出”、劉采春所歌之“不喜秦淮水”、蓋嘉運所進之“北斗七星高”,或天真爛熳,或寄意深微,雖使王維、李白為之,未能遠過。張祜“故國三千里”,亦自激楚動人。(同上)
唐人除李青蓮之外,五絕第一,其王右丞乎?七絕第一,其王龍標乎?右丞以淡淡而至濃,龍標以濃濃而至淡,皆圣手也。(潘德輿《養一齋詩話》卷二)
五言絕初唐已多佳作,入盛唐則太白而外,右丞可推獨步。他如裴迪、韋應物,古調幽情,亦堪另樹一幟。此體終唐之世,不甚更變。極之中晚,亦多可取之作,更不必其專家也。(鐘秀《觀我生齋詩話》卷三)
五言絕句,起自古樂府。節短音長,最難措手。唐人李白、崔國輔最為擅場。王維、裴迪輞川唱和,佳什甚多。錢、劉、韋、柳,多古淡清逸之作。祖詠《終南殘雪》云:“終南陰嶺秀,積雪浮云端。林表明霽色,城中增暮寒”,二十字詩意已足,其詞盡而意不盡者。太白 《敬亭獨坐》云:“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不著一字,而勢交炎涼,孤芳自賞之意,言外自見。薛濤妓女,乃有《呈高駢》樂府四句云:“聞說邊城苦,如今到始知。好將筵上曲,唱與隴頭兒”,婉轉諷諭,不露形跡,詩中上乘也。陶通明云:“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金昌緒云:“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王元美稱二詩不惟語意高妙,其篇法圓緊,中間增一意不得,易一字不得,起結極斬絕,然中自紆縵,無余法而有余味。以此求之,有余師矣。(由云龍 《定庵詩話》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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