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論著。明徐渭撰。徐渭(1521—1593),字文長,一字文清,號青藤道士,天池山人,別署田水月。浙江山陰(今紹興)人。少年即有文名,但屢應鄉試不舉,早年為總督胡宗憲聘為幕府書記,協助參與平倭事宜,屢出奇謀,宗憲被殺,因懼禍佯狂而去。后因誤殺繼室,下獄論死,得好友力救獲釋。晚年靠賣書畫為生,以狂放不得志終其一生。徐渭在詩文、書畫、戲曲和理論批評方面均有很高成就,他自謂:“吾書第一,詩次之,文又次,畫又次之。”一生著述宏富,有《徐文長集》三十卷,《逸稿》二十四卷,雜劇《四聲猿》、《歌代嘯》,戲曲論著《南詞敘錄》等。
《南詞敘錄》成書于嘉靖三十八年(1559),是一部論述南戲的專著,又是中國古代專論南戲的唯一著作。南戲為當時文人所歧視,但在民間又相當活躍,富于生機。徐渭撰述此書一方面是為其爭名,同時也是補學界之空白,著者自謂:“北雜劇有《錄鬼簿》,院本有《樂府雜錄》,曲選有《太平樂府》,記載詳矣,唯南戲無人選集,亦無表其名目者,予嘗惜之。客閩多病,咄咄無可與語,遂錄諸戲文名,附以鄙見。”全書比較全面地論述了南戲的源流和發展、南戲的藝術風格和特色、南戲的聲律、南戲的作家作品以及南戲常用術語、方言的考釋等,最后附以戲文目錄。關于南戲的源流,《南詞敘錄》認為:“南戲始于宋光宗朝,永嘉人所作《趙貞女》、《王魁》二種實首之”,接著著者又引用了另一則見解:“或云:宣和間已濫觴,其盛行則自南渡,號曰‘永嘉雜劇’,又曰‘鶻伶聲嗽’。”此二說對南戲的源流闡述已頗為清晰。關于南戲的發展,則謂:“其曲,則宋人詞而益以里巷歌謠,不葉宮調,故士大夫罕有留意者。元初,北方雜劇流入南徼,一時靡然向風,宋詞遂絕,而南戲亦衰。順帝時,忽又親南而疏北,作者猬興,語多鄙下,不若北之有名人題詠也。永嘉高經歷明……乃作《琵琶記》雪之,用清麗之詞,一洗作者之陋。”這一段表述有兩點值得注意,一是認為南戲乃“宋人詞而益以里巷歌謠”,既肯定了曲與詞的關系,同時又肯定了“里巷歌謠”在南戲形成中的地位,這頗為符合南戲形成的實際情況;二是比較概括而準確地縷述了南戲從宋代到明初的演化跡象。在《南詞敘錄》中,作者還較為全面地分析了南戲的特色。在徐渭看來,早期南戲在音律上“本無宮調,亦罕節奏,徒取其畸農、市女順口可歌而已”,肯定南戲在初創時期音律上的靈活狀況,同時,早期南戲“語多鄙下”,至高則誠“以清麗之辭,一洗作者之陋”,但南戲發展到明初,以《香囊記》為始,“以時文為南曲”,“南戲之厄,莫甚于今”,于此肯定了南戲在初創時期的藝術面貌。關于南北曲的異同,《南詞敘錄》中有一則著名的論述:“聽北曲使人神氣鷹揚,毛發灑淅,足以作人勇往之志……南戲則紆徐綿渺,流麗婉轉。”徐渭高度評價南戲,與其對于“本色”的弘揚密切相關,他認為南戲“有一高處:句句是本色語,無今人時文氣”,這是徐渭戲曲主張的核心。王驥德曾言:“先生好談詞曲,每右本色。”(《曲律》)所謂“本色”就是要通俗自然,以家常語入曲,而反對以“秀才家文字語及引傳中語”(《昆侖奴題詞》)寫曲,要求在創作中做到“俗”與“真”的統一,這是徐渭“本色”論的主要內涵。徐渭對當時尚處于民間狀態的南曲四大聲腔作了較早的考察和評價,特別是對昆山腔,更是給以有力的辯護,將其與隋唐之雅樂相提并論,旨在提高昆山腔的身份。另外,《南詞敘錄》在南戲的宮調音律問題上的論述,以及對南戲作品的評價亦頗有價值。
徐渭的戲曲創作和理論研究促進了明后期戲曲創作和理論上的繁榮,他的勇于創新的精神對湯顯祖影響尤大。“越中”曲論家王驥德、呂天成、孟稱舜等更直接受到他的創作和理論思想的影響。《南詞敘錄》全面地論述了南戲這一藝術門類,在宋元明清四代,是唯一的一部研究南戲的專著,其在中國戲曲理論批評史上的貢獻是不可低估的。
今存有“壺隱居黑格鈔本”、《讀曲叢刊》本、《曲苑》和《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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