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衡”派是“五四”新文化運動深入發展時期,在南方涌現出來的一個宣傳復古主義、反對新文化運動的文學流派和社團。一九二二年一月,該派因為在上海創辦《學衡》月刊而得名(共出了79期,1933年停刊。)該派和北京的甲寅派(《甲寅》周刊)一樣,以“精通西學”的名義,為舊勢力呼號。它們一南一北,遙相呼應,不斷向新文化運動和文學革命進行反撲。“學衡”派的主要人物有胡先驌、梅光迪和吳宓等。他們當時都是東南大學的教授,都是與胡適同時期的外國留學生,和“桐城派”林紓等人的主要區別在于,他們是一批穿“西裝”的封建紳士、半歐化的守舊復古派。
在“學衡”派的三個代表人物中,胡先驌反對文學革命最起勁,他是在集中全力攻擊白話文學,而梅光迪、吳宓二人則主要著眼于反對新文化運動。從一九一九年起,胡先驌發表了《中國文學改良論(上)》、《評嘗試集》、《評五十年來的中國文學》,后又在《學衡》雜志上發表了《文學之標準》。由于胡先驌也主張改良文學,對古文和白話文學并加抨擊,所以他的文章特別引人注目。此外,梅光迪發表了《評提倡新文化者》、《現今西洋人文主義》;吳宓發表了《論新文化運動》、《我之人生觀》。他們在上述文章中,擺出一副“學貫中西,博通古今”的架子,打著“昌明國粹,融化新知”的旗號,拾取一些西洋古典,竭力為“國粹”和文言文擦胭抹粉,反對白話文和文學革命。
“學衡”派反對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他們誣蔑新文學運動使中國文學“雷同因襲,千篇一律”,并把造成這種所謂“惡果”的原因歸結為新文學提倡者把“久已為經濟學家所批駁”的“馬克斯(思)之社會主義”,“尊若圣經”(梅光迪:《評提倡新文化者》),誣蔑馬克思主義是陳舊的學說,在中國的傳播是“無的放矢”、“全失其義”(肖純錦:《中國提倡社會主義之商榷》)。
“學衡”派的主要論點如下:
一、反對文學的進化和革命。
梅光迪在《評提倡新文化者》中說過:“文學進化至難言者,西國名家多斥文學進化為流俗之錯誤,而吾國人乃迷信之,……若后派必優于前派,后派興而前派即絕跡者。然此稍讀西洋史,稍聞西洋名家諸論者,即不作此等妄言。何吾國人童騃無知,顛倒是非如是乎!”
二、鼓吹文言勝于白話,認為白話不宜作詩,反對用白話文代替文言文。
胡先骕在《中國文學改良論》中說,文言“除少數艱澀之句外,莫不言從字順”,“動輒洋洋萬言,莫不痛快淋漓纖悉必達”,而“用白話以敘說高深之理想”、“最難剴切簡明”,又說:“詩家不能盡用白話,征諸中外皆然。……且無論何人必不能以俗語填詞。”他認為白話詩“僅為白話而非詩”;還認為,文學的演變,到梁啟超的新文體已夠“簡明顯豁”,“中學學生能讀能作”,實在不需要另造白話文學了。
三、說什么言與文不應合一,單純的白話不能成文章。
胡先骕在《中國文學改良論》中還說:“語言若與文字合而為一,則語言變而文字亦隨之而變。……向使以白話為文,隨時變遷,宋元之文,已不可讀,況秦、漢、魏、晉乎!此正中國言文分離之優點,乃論者以之為劣,豈不謬哉。”
四、認為文學只能因襲模仿前人,不能創新和革命。
吳宓在《論新文化運動》中說過:“文學成于模仿。古今之大作者,其幼時率皆力效前人,節節規撫,初僅形似,繼則神似,其后逐漸變化,始能自出心裁,未有不由模仿而出者也。”他們還誣蔑新文學運動是“模仿西人,僅得糟粕。”
五、攻擊新文學提倡現實主義是與黑幕小說同流。
此外,“學衡”派還竭力地為封建軍閥鎮壓學生愛國運動的罪行辯護。他們誣蔑學生的愛國行動是為政客所利用,“啟無故之釁”,極力引誘青年“靜室講習,埋首故紙”,妄圖把廣大青年引入歧途。
“學衡”派的主要特征是“中西合璧”,愛用西洋“典故”以證明它們的復古理論的正確。說什么“凡夙昔尊崇孔孟之道者,必肆力于柏拉圖、亞里斯多德的哲理”,“凡讀西洋之名賢杰作者,則日見國粹之可愛”,等等。
“學衡”派的謬論剛一出籠,就遭到新文學運動擁護者的反擊。鄧中夏在《思想界的聯合戰線問題》一文中,號召社會化的文學家聯合起來,向梅光迪之流“一致進攻”。他指出,“學衡”派與研究系、政學系、聯省自治派和無政府黨等各種反動勢力是一丘之貉。魯迅、沈雁冰(當時化名為玄珠)、沈澤民、鄭振鐸、羅家倫等人也紛紛寫文章加以批駁。例如,當梅光迪說什么“英國文學評論大家韓立士多斥文學進化論為流俗之錯誤,而吾國仍迷信之”時,沈雁冰就撰文《評梅光迪之所評》,著重駁斥其“立論的外國根據”,指出韓立士死后,西歐文學評論界早已否定了他的觀點,而西歐文學進化觀點的興趣還在韓立士死了之后,所以梅光迪完全是在“顛倒系統”;而胡先骕認為,中外“詩家必不盡用白話”、“歐西文言,何嘗合一”,還以希臘古文學的重大價值來攻擊提倡白話文的人。沈雁冰的文章指出:“英美文學家原來都是用白話文做文章的”;還說,希臘也曾有過“文白之爭”,而古希臘的“文言”最后“也只好讓給白話了”,以此證明“現代人作文以現代語”是“舉世所趨”。給“學衡”派以致命打擊的還有魯迅先生,他在《估“學衡”》這篇文章里,根據“學衡”派“雖然張皇國學,筆下卻未免欠亨,不能自了”的眾多事例,指出他們“文且未亨,理將安撫”,“可惜的是于舊學并無門徑,并主張也還不配”,他們“‘衡’了一頓,僅僅‘衡’出了自己的銖兩來,于新文化無傷,于國粹也差得遠。”他們“實不過聚在‘聚寶之門’左近的幾個假古董們放的假毫光。”有力地揭穿了這幫封建余孽“昌明國粹”的虛偽性和欺騙性。
經過魯迅和沈雁冰等人為代表的新文學陣營的反擊,“學衡”派便聲名狼藉、丑態畢露、潰不成陣了。他們這伙帝國主義與封建勢力在我國文化領域的代言人,只好偃旗息鼓、銷聲匿跡,終于被文學革命的浪潮所卷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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