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彼澤之陂,
有蒲與荷。(魯荷作茄。)
有美一人,
傷如之何?(魯、韓傷作陽。
寤寐無為,韓如作若。)
涕泗滂沱。
(陂、荷、何、沱,歌部。)
彼澤之陂,
有蒲與蕑。(魯蕑作蓮。)
有美一人,
碩大且卷。
寤寐無為,
中心悁悁。
(蕑、卷、悁,寒部。)
彼澤之陂,
有蒲菡萏。
有美一人,
碩大且儼。
寤寐無為,
輾轉伏枕。
(萏、儼,談部。枕,侵部。談、侵合韻。)
〔譯文〕
在那清清的湖水邊,蒲草青青,荷葉田田。那美麗的姑娘啊,見不到你,我該是何等悲傷?醒里夢里思念你啊,我無法可想,心中悲傷淚汪汪。
在那清清的湖水旁,蒲草搖曳,蘭花飄香。那美麗的姑娘啊,高大豐滿,勻稱漂亮。醒里夢里思念著你啊,我無法可想,心中苦悶愁斷腸。
在那清清的湖水濱,蒲草嫩綠,荷花鮮艷。那美麗的姑娘啊,高大豐滿,文靜端莊。醒里夢里思念著你呀,我無法可想,躺在枕上輾轉不眠。
〔評介〕
《毛序》說:“《澤陂》,刺時也。言靈公君臣淫于國,男女相說,憂思感傷焉。”說男女相悅,憂思感傷是對的,而前半部分則顯系強為比附。朱熹認為“此詩大旨與《月出》相類”(《詩集傳》),是正確的。當然他也是把它歸入淫詩一類了。姚際恒說它是“傷逝之作”(《詩經通論》),不合詩意。方玉潤不同意姚之見,說是“傷所思之不見也”認為是“思存作,非悼亡篇”,但所思者為誰呢?他解釋說:“大抵臣不得于其君,子不得于其父,皆可借此以抒懷。”(《詩經原始》)這當然又扯遠了。其實,就詩本身看,就是一首愛情詩,它所寫的,就是一位青年男子失戀后的悲傷和痛苦。由于寫得情真意切,頗能打動人心。
全詩三章,章六句。各章開頭,分別以“彼澤之陂,有蒲與荷”、“彼澤之陂,有蒲與蕑”、“彼澤之陂,有蒲菡萏”起興,其實不但興中有比,而且興中有景。那蒲草青青、蘭花飄香、荷葉亭亭玉立、荷花含苞待放的湖水之濱,可能就是這位青年男子初次見到這位美麗的姑娘,或者甚至曾經是他們談情說愛、多次幽會的地方。可是時過而境未遷,湖水依然清清,而愛情的甜蜜已化為苦水;面如荷花的亭亭玉立的姑娘再也無法會面了。蒲葉細長,牽系無限悠思,蘭花飄香,勾起無窮眷戀。使得這位失戀青年憂思痛苦萬分。而每章的后四句就正是這種感情的抒發。第一章是寫這位失戀者悲痛的爆發。“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泗滂沱。”這位失戀者,他沉浸在失戀的痛苦中已經有相當長的時間了。可能就是在這么一天,他舊地重游,又來到了這個清澈的湖邊,湖水蕩漾依舊,蒲草仍然青綠,荷花還是盛開。物是人非,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傷如之何?”悲痛的火山爆發了,鼻涕眼淚俱下,有如大雨滂沱。如果說第一章是感情爆發的暴風雨,那二三兩章則是久雨不晴的陰雨連綿。“有美一人,碩大且卷”,“有美一人,碩大且儼”,那美麗姑娘的高大豐滿、勻稱漂亮、文靜端莊的形象,無時無刻不在他的眼前,這就使得他“中心悁悁”,“輾轉伏枕”,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輾轉反側,愁思不盡,真是“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啊!值得注意的是,他為什么失戀呢?是她不愛他嗎?是她拋棄了他嗎?看他的一往情深,看他的苦苦思念,似乎并非如此。他們分離,似乎是外來的壓力所致,這從貫穿在三章中的一句話“寤寐無為”中似乎可以得到這一信息。他醒里夢里思念著她,忘不了她,但“無為”,他沒有辦法改變這一現實,他沒有辦法再得到她,他無可奈何!因為破壞他的幸福的勢力太強大了,這就是這一愛情悲劇產生的原因。
詩中以比興和描述相結合,成功塑造出了一位湖邊美人的形象。本來詩人在直接描寫美人時,只是用了“碩大且卷”、“碩大且儼”兩句,似乎不太具體,不夠鮮明。但是詩人將這一美人安置在清清的湖水之濱,那亭亭玉立的荷葉,那清香盛開的荷花,再加上蘭花飄香,藍天白云,清水荷花,體態豐滿勻稱的美麗的姑娘,這不是一幅絕妙的美人圖嗎?如果說《月出》中的月下美人是以苗條輕盈為特色,那么本篇的湖邊美人則以豐潤勻稱為神韻。二者各盡其妙,堪稱自古及今兩類絕色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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