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文辟公,錫茲祉福;惠我無疆,子孫保之。無封靡于爾邦,維王其崇之;念茲戎功,繼序其皇之。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不顯維德,百辟其刑之。於乎!前王不忘。
這是周成王在祖廟祭祀時,勸誡助祭諸侯們的詩。
此詩依內容可分為前后兩部分。從開頭到“繼序其皇之”為第一部分,是周成王對諸侯們的敕誡之詞;從“無競維人”到結尾為第二部分,周成王在敕戎諸侯們的同時,也蘊含著自我警誡的意思。
周代是一個統(tǒng)一的奴隸制王朝,但它又保存了某些部落聯(lián)盟的性質。周天子是天下的共主,但各國諸侯在其封地里又有比較大的獨立性。這首詩歌便體現了這種時代特點:周天子對諸侯施行的是恩威并用、又打又扶的政策。此詩的第一部分便由此而可分為前后兩層。詩歌開頭四句為第一層,是周天子對諸侯們的褒獎。周天子稱贊這些有文德而又光明(辟)的諸侯(公)給周王朝帶來了福祥(祉福),給他帶來了無窮(疆)的恩惠。他表示要讓子孫永遠保存下去。在這里,“錫茲祉福”一語頗費解。《毛傳》《詩集傳》等大都解釋為因諸侯們助祭而使老天爺降下了福祥。從文句看,這似乎有點勉強。因為詩歌明言是列公錫茲福祥。郝楚望有一段話可供參考。他說:“此諸侯猶多盟津之諸侯,故嘉乃功,戒勿忘先王也”“‘錫茲祉福’,謂群公夾輔先王,克定大業(yè),今日祉福皆群公之錫也。”(見明朱朝瑛《讀詩略記》)接下來的四句為第二層,是周天子對諸侯們的敕誡,在敕誡中也包含了許諾。這是承前四句而來的。諸侯既然對王朝有功,那么他們當然會取得周天子的恩賜。這是詩歌本身所蘊含的邏輯結構。但詩歌作者在此結構之中卻插入了意味深長的附加條件。周天子向諸侯們表示:只要他們在封國內勤勉執(zhí)政,不過分損壞其國家(封,大;靡,損壞),周王自然會尊崇他們的。考慮到他們此番助祭之功,周王一定會讓他們的子孫在其封國之內代代依次繼承下去,并張大基業(yè)。這里暗示出:否則的話,周王的態(tài)度便與此相反了。(此處“唯王其崇之”之“王”,有人理解為受祭的先王,亦不無道理。)周成王態(tài)度明確,表述卻十分委婉,這是宗廟文學的特點,也是盛世之音的體現。
至此,對諸侯們的勸誡已經得到了恰如其份的表現。詩歌便進入了到第二部分。方玉潤說:“古人說詩,正意既畢,言外必有余波層出不窮,乃能使人領略不盡。試思此詩若無后段,則不過戒諸侯辭耳,有何意味?”他後敏稅地看到了這部分在全詩中的地位。這部分是一首充滿哲理意味的格言詩。它雖然是前部分內容的升華,但其意義卻超越了全詩的范圍。它昭示人們說:只有謙恭自守才是人最大的美德;只有人的品德才是光明的。它希望四方諸侯以此為模型陶鑄自己。這四句中的前后二句的語法結構和內容都大體相同。我們所以將它看作有意的重復。無競,無爭;不通丕,大;顯明;四方、百辟,均指諸侯;訓、型,均指以某物為訓條、模型之義。
從《雅》《頌》的有關篇章可以知道,周人往往將他們的先祖如文王等,看作德行的典范。因此無競為尚德自然是先王留傳下來的治國法寶了。這樣,詩歌就回復到祭祀先王的目的而水到渠成地發(fā)出“於乎,前王不忘”的感嘆了。由此不難看出,詩歌的藝術構思是多么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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