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狡童兮,那個小滑頭啊,
不與我言兮。不與我交談啊。
維子之故①,為了你的緣故,
使我不能餐兮!使我吃不下飯啊!
彼狡童兮,那個小滑頭啊,
不與我食兮。不與我共餐啊。
維子之故,為了你的緣故,
使我不能息兮!使我覺也睡不安啊!
[注釋]①維:為。
[賞析]這首詩距今至少有二千五百年了,然而幾乎不用借助注釋,今天讀者也能說出它的意思。但是,這樣一首明白如話的詩,自漢代以來封建時代學者對其主旨,卻一直爭論不休:或說諷刺鄭昭公;或說諷刺祭仲;或說諷刺淫奔;或說托言諷諫君臣朋友不相得,等等。甚至清代學者還為《狡童》等詩有過面對面的辯論呢(見毛奇齡《白鷺洲主客說詩》),這是頗為滑稽的事。考封建時代說詩者,惟有朱熹所言“此亦淫女見絕而戲其人之詞”(《詩集傳》),稍近詩意,這里除“淫”字該刪。“見絕”的說法過重外,大抵是不錯的。本詩只有38個字,兩章并列的詩句,只換了兩個字,意思相輔相成,一目了然。全詩以女子獨白的口吻,訴述戀人同自己鬧別扭,不理睬她,也不肯與她一塊進餐。她為此慪氣而焦慮,竟折磨得白天茶飯不思,夜晚輾轉反側,傷心、痛苦到了極點。頭兩句是對戀人的責怨,責怨的內容:一是不講話,二是不一塊吃飯,如此而已。這全是生活中的小事,是戀人間、夫婦間常見的小矛盾。俗話說,牙齒還有咬到舌頭的時候呢,一點小磨擦,本不算一回事。而這位女子卻為此精神不寧,情緒緊張,足見她與他平日里感情何等融洽,連很小的不愉快也極少發生,所以偶然出現一次小矛盾,她就覺得受不了啦。據此,我們有理由說,這位女子出口便稱戀人為“狡童”,是罵中有愛,恨里帶情,與當代女子罵戀人是“壞東西”、“傻瓜蛋”意味差不多,誰能說其中不帶有幾分嬌嗔呢!后兩句則是直接埋怨戀人無情的行為傷害了她,給她帶來了莫大痛苦。這里蘊藏她對他的深深的戀情,也流露出她言歸于好的期待。很值得注意的是,這兩句已由前兩句第三人稱的敘述,變為第二人稱的呼告了,似乎是她在向他當面訴著委屈。這里雖然沒有描繪女子說話的神情,但我們從中卻仿佛看到了她滿臉愁苦的面容,淚眼低訴的情態。此時她是多么希望馬上得到他的憐惜、體貼和愛撫??梢?,這首詩表現的只是一對戀人間愛情的小波折、小插曲,句句有怨,句句含情,決無絕情之詞,朱熹目為“戲其人”是大有道理的。這與漢樂府民歌《有所思》所寫的“聞君有他心”,與南朝《子夜歌》所寫的“郎為傍人取”那種矛盾是不同的,所以我們不必為她的戀情而擔憂,可以預料,過不了多久,他們之間就會雪融冰解,她定然為她破涕為笑,讓一腔幽怨化為綿綿戀情。這首詩所抒之情,也許只能算作別林斯基所說的那種唱給自己諦聽的“小鳥般歌唱”(《別林斯基論文學》第26頁),然而卻動人有趣,它在低回往復的傾訴中,給人以纏綿不盡之感;抒情主人公的柔情嬌態也躍然紙上,與下一首《褰裳》中那位爽朗、潑辣的女性形成了鮮明對照,各有審美意趣。
這首詩除“兮”字押韻外,每章二、四句倒數第二字也是韻腳,節奏舒緩,情調纏綿,與《萚兮》兩字一頓,明快的色彩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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