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構類·換頭最工妙的宋詞藝術技巧|風格|特點|特征
【依據】換頭數語最工。(黃昇 《花庵詞選》 卷五)
【詞例】
滿 江 紅
柳 永
暮雨初收,長川靜,征帆夜落。臨島嶼,蓼煙疏淡,葦風蕭索。幾許漁人飛短艇,盡載燈火歸村落。遣行客,當此念歸程,傷漂泊。桐江好,煙漠漠。波似染,山如削。繞嚴陵淮畔,鷺飛魚躍。游宦區區成底事?平生況有云泉約。歸去來,一曲仲宣吟,從軍樂。
【解析】清·周濟在 《宋四家詞選》 中云:“吞吐之妙,全在換頭煞尾。古人名換頭為過變,或藕斷絲連,或異軍突起,皆須令讀者耳目振動,方成佳制。換頭多偷生,須和婉。和婉則句長節短,可容攢簇。煞尾多減字,須峭勁。峭勁則字過音留,可供搖曳。”柳永這首詞是游宦浙江桐江而作,全詞是寫作者厭倦仕途、渴望歸隱思想的佳篇。全詞的佳妙和關鍵在過片,正如前人評價的:“換頭數語最工”。
全詞開頭六句,點出時間、地點、景物,寫的是傍晚泊船江邊的情景,通過景物和氣氛的描寫渲染,烘托了作者無限凄楚的心境。接下來四句,從動景著筆,漁人歸村,船上點點燈火,閃耀又逐漸消失,一個“飛”字,既突出動感,又表現了漁人歸家時的急切和喜悅,反襯出詞人飄泊他鄉的孤獨和寂寞。于是引出過拍兩句,“回程”是歸家。漁人歸家的喜悅和歡樂,使作者倍感飄泊的凄苦,便渴望盡快結束這令人心傷的羈旅行役生活,歸家享受天倫之樂。
換頭是全詞的精彩處和重心所在,也是作者對白天所見的回憶記敘。桐江風景歷來為人共賞,早在南朝,吳均就在其 《與朱元思書》 中作過生動精彩的描繪:“風煙俱凈,天山共色,從流飄蕩,任意東西。自富陽至桐廬,一百許里,奇山異水,天下獨絕。水皆縹碧,千丈見底……夾岸高山,皆生寒樹,負勢競上,互相軒邈,爭高直指,千百成峰。”美則美矣,但字數稍多,柳永僅用四句:“桐江好,煙漠漠。波似染,山如削”,分別從煙、波、山著筆,就勾畫出一幅風景絕佳的桐江山水圖,語簡意豐,生動傳神。因此,清人周濟稱柳詞 “或發端、或結尾,或換頭,以一、二語勾勒提掇,有千鈞之力”(《宋四家詞選》)此處確實當之無愧。
換頭數語于是成了作者歸隱之興產生的契機,看到這桐江美景,緬懷古人嚴光,這種思想漸趨強烈,因此末尾即以渴望歸隱的感嘆作結,在 “歸去來”的悲嘆聲中,不僅結束全詞,也抒發了作者無限的辛酸。
全詞層層鋪敘,情景兼融,一筆到底。層次清晰又有變化,抒情氣息濃烈。關鍵得力于換于數語,迷人的桐江景色與上片凄迷蕭瑟之景構成鮮明對比,貼切地烘托了作者的思想感情,又是興起下片云泉之約的契機,委婉曲折,扣人心扉。因此,此詞的成功與換頭數語密不可分。
宋釋文瑩在談到此詞的影響時指出:“范文正公謫睦州,過嚴陵祠下。會吳俗歲祀,里巫迎神,但歌 《滿江紅》”,(《湘山野錄》)并引了全詞,可見人們對柳永此詞的喜愛。
柳永此詞過片處十分鮮明,粗看上去,好象上下片說的是兩件事,仔細一看,才發現整個意境、感情、氣脈是完整貫通的。這樣的過片,一般都比較峭拔險峻,跟上片結句有個明顯的對比。辛棄疾 《水龍吟》(過南劍雙溪樓) 是一個較好的例子:
舉頭西北浮云,倚天萬里須長劍。人言此地,夜深長見,斗牛光焰。我覺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憑欄卻怕,風雷怒,魚龍慘。
峽束蒼江對起,過危樓、欲飛還斂。元龍老矣,不妨高臥,冰壺涼簟。千古興亡,百年悲笑,一時登覽。問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陽纜。上片寫作者俯視劍溪,幻想著取出神劍,以實現殺敵救國壯志,卻受到有權勢者的阻撓。上片結句 “風雷怒,魚龍慘”,情調蒼涼。可是過片處卻出現了一個十分挺拔峻峭的形象:“峽束蒼江對起”,把人的視線一下子導向了峰頂的藍天,接著便吐出了胸中壯志難酬的無限感慨。上片以詠志起首而結于悲憤,下片以抒情為主而起于激昂,兩片界限分明,而被一種對國家前途無限關切而又無能為力的激情貫穿起來。可見柳詞與辛詞于過片 (換頭) 處手法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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