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牛圖
唐·韓滉作
紙本設色
縱二○.八厘米
橫一三九.八厘米
藏故宮博物院
是圖無作者款印,本幅及后幅上有趙孟頫、孫克表、項元汴、弘歷、金農等十四家題記。這是目前所見最早畫在紙上的繪畫作品,紙為麻料制作,乃唐紙的特點。
韓滉是唐代德宗朝宰相,天資聰明、神干正直,出入顯重,周旋令猷,出律嚴肅,萬里無虞。明汪砢玉《珊瑚網》評曰:“史稱其在德宗朝奏假無言,深得相體,矧出將又得統鎮之制,此全人矣?!绷钊烁信d趣的是這樣一位高官顯貴的“全人”,卻尤好圖田家風俗,人物水牛曲盡其妙。宋《宣和畫譜》著錄韓滉作品三十六件,其中表現農村生活與生產的就有二十四件。這大概體現了他察解民情、不忘農耕之意,也可以說是他為官的觀念的顯示。據記載,他在鎮守江南兩浙地區任內,組織人民“治水養魚”,而且深入山鄉,與老農“共商癯田肥料”。這些都說明他對當時農村的生活有所了解,也是他繪畫創作的生活基礎。他的畫,與張萱、周昉所表現的綺羅人物有所不同,兩者似不可比,把選材重點從宮廷、豪門生活擴大到當時的農村,這是我國風俗畫發展中的一大進步。韓滉描寫農家風俗的繪畫,至今存世的只有這幅《五牛圖》。
此圖雖為長卷形式,但所畫的五頭牛卻各自獨立,除一叢荊棘之外別無景物描寫。牛的姿勢各異,中間一頭作正面,其他四牛皆作自左至右的行走動勢。第一牛似欲俯首嚙草,頭面扭向正面,身軀肥壯;第二牛昂首前行、步履穩健、體格高大,愜意地揮甩著尾巴;第三牛正對畫外站立,神色專注,張口鳴叫,似有所見;第四?;厥讌s步,伸舌舔唇;第五牛頭系紅絡,粗矮墩壯,似立似行。
為了表現牛的性格,作者使用了出色的、富有特性的線條。這種線條用枯淡澀筆勾出,筆不暢而意暢;線型粗短,隨牛的解剖結構而起伏變化,準確表達出了黃牛粗厚的毛皮、勁健的筋肉的質感和溫厚老成的性格。作者用線很少,因此每一筆都要求富于表現力,同時線條組合上的形式美感亦十分強烈。如正面向外的第三牛,牛的耳和角作橫勢,運用密集的豎線表示脖頸與肩胸的結構關系,形成橫與豎、疏與密的對比。再如第五牛,身軀用線很少,在外輪廓構成的大面積空白中,勾出一排肋骨線以稍作形式上的打破空白格局,畫脖頸時根據牛頸皮的褶皺結構用密集的長短線將頭部的深色和軀干的淺色加以過渡,形成自深至淺、自密至疏的變化。對于勾線墨色,亦有豐富的處理,并非一色貫穿,其濃淡、干濕變化根據形體結構和畫面對比需要而行。如第一牛,最淺色的墨線在近于白色的肚皮處,其他大部用淡墨線,其濃淡度恰當掌握在表現黃牛的毛皮色度上。在牛大腿骨節、尾根、四蹄、耳尖、角節等處施以重墨線,眼、鼻處施以焦墨線,造成主次分明、變化豐富、質感強烈、渾然一氣的線描效果。這里的線描用筆是自由豪放不拘一格的,描脊骨時粗拙頓挫,勾睫毛時細如毫發,畫褶皺時暢如流水,寫尾端時揮如散帚。明李日華在《六研齋筆記》中評《五牛圖》:“雖著色取相,而骨骼轉折筋肉纏裹處,皆以粗筆辣手取之,如吳道子佛像衣紋,無一弱筆求工之意,然久對之,神氣溢出如生,所以為千古絕跡也。”
畫家用色看似清淡無奇,但卻十分得體,五頭牛毛色一一不同?,F實的黃牛,品種雖多,但色相變化不多,圖中三頭黃色兩頭深褐色基本是最典型的毛色。三頭黃色之“黃”各不相同,第一牛是中黃,第四牛是淺黃,第五牛是深黃。為了避免呆板的毛色等間變化,作者將兩頭黃色并在一起,同時為了不失于雷同,又采用深淺兩頭并列以拉開色階差異。兩頭深褐色的對比變化又不采用黃色的變化形式,而是一作均色,一作花色?;ㄉ5幕ò唿c染生動,大色片和小斑點交錯互補。全圖用色雖簡單,但給人的感覺卻是豐富多彩。
以牛為描繪題材在古代是常見的,但就造形準確生動而言,韓滉于唐代所達到的高度確非前代可比,亦為后代畫牛者提供了范本。作者筆下的牛是生活中活的牛的再現,沒有扎實細致的寫生基礎和長期的技巧練習是表現不出來的。五牛的一舉一動、一俯一仰皆有靈氣,身軀前寬后窄、肩高臀低、腹部圓大等特征都極合形體規矩。腿蹄的一屈一伸、一翻一側甚體實情。牛角雖為不經意處,但也各不相同,有的彎曲如輪,有的橫伸一線,有的并排前翹,有的挺如雙鉤,有的八分向上。
五牛圖
《五牛圖》最成功處在于為牛傳“情”,從它們不同的姿勢、各自的眼神,我們似乎感受到它們的憨誠、哀怨、沉著、放達、執拗的性格,作者實際上通過體察牛的脾性,將人的感情帶入筆端,刻畫出了富有人情味的牛的性情和形象。當我們對圖流連注視之時,甚至能感受到那種牛的毛汗之氣、鳴叫喘息之聲。《宣和畫譜》評道:“昔人以謂牛馬目前近習,狀最難似,滉落筆絕人?!边@就是韓滉的難能可貴之處。他表達出了牛與人的生活不可分割的關系、表達出了對社會生產中必不可少的牛的喜愛之情。
《五牛圖》用簡明扼要的線描語言和清凈暈淡的色彩語言所表述的動物造形方法,是中國古代動物繪畫的典型樣式,其生動傳神的寫實成就絕不遜于西方古典繪畫的同類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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