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彥《繞佛閣》原文與歷代鑒賞評論
暗塵四斂。樓觀迥出,高映孤館。清漏將短。厭聞夜久,籤聲動書幔。桂華又滿。閑步露草,偏愛幽遠。花氣清婉。望中迤邐,城陰度河岸。倦客最蕭索,醉倚斜橋穿柳線。還似汴堤,虹梁橫水面。看浪飐春燈,舟下如箭。此行重見。嘆故友難逢,羈思空亂。兩眉愁、向誰舒展。
【匯評】
俞陛云《宋詞選釋》:“桂華”五句及下闋“浪飐”二句,寫景真切,語復俊逸,惟清真擅此,柳屯田差相伯仲。后幅,舊境重逢,而故人不見,停云落月,今古同慨也。
蔣禮鴻《大鶴山人校本〈清真詞〉箋記》:(“兩眉愁、向誰舒展”)鄭(文焯)校:“行”,元本作“舒”。按:“誰行”即上卷《少年游》詞“低聲問向誰行宿”之“誰行”,元本此闋“行”作“舒”,寫者妄改之也。又上卷《風流子》:“最苦今宵,夢魂不到伊行。”“誰行”、“伊行”,“行”字義同,“行”猶“邊”也。而《少年游》“誰行”,《雅詞》作“誰邊”,亦出妄改。
張伯駒《叢碧詞話》:《聽秋聲館詞話》云:“美成《繞佛閣》詞,有陳西麓和韻詞可證。《詞綜》誤編吳夢窗詞內,‘桂華’作‘桂花’,‘浪飐’作‘浪飏’,更以‘浪’作‘綠’,均誤。玩詞意,‘桂華’乃言月,非言桂也。”余按《詞譜》及萬紅友《詞律》均作“綠飏”,亦能解。又清真《解語花》元宵詞,有“桂華流瓦”句,與此詞“桂花又滿”句,兩用“桂華”以代言月。如非必用去聲字,徑用“月華”,豈不可乎。《樂府指迷》謂:“煉句下語,最是緊要。如說桃,不可直說破桃,須用‘紅雨’、‘劉郎’等字。詠柳,不可直說破柳,須用‘章臺’、‘灞岸’等字。如‘玉筯’便是淚,‘綠云’便是髻發等。”此又與《人間詞話》隔與不隔之說不同,如謝靈運“池塘生春草”,便是不隔,歐陽永叔《詠草》“千里萬里,二月三月”,便是不隔。后闋“謝家池上,江淹浦畔”,便是隔。蓋說破即是不隔,用典代言,即是隔也。余以為詞有法與時代不同,法有白描與色繪,北宋詞多白描,南宋詞多色繪。故清真詞白描者為佳,夢窗詞色繪者為長。清真詞有白描,亦有色繪,故其詞已界于南北宋之間矣。
【附錄】
陳允平《繞佛閣》:暮煙半斂。云護澹月,斜照樓館。春夜偏短。一床耿耿,孤燈晃幃幔。玉壺漏滿。天外漸覺,歸雁聲遠。離思凄婉。重懷執手,東風翠蘋岸。 料想鳳樓人,倦繡回文停彩線。憔悴淚積,香銷嬌粉面。嘆暗老年光,隙駒流箭。夢中空見。漫惹起相思,芳意迷亂。錦箋重向紗窗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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