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關道路遠,金陵信使疏。
獨下千行淚,開君萬里書。
王琳原為梁朝武將。梁元帝建都江陵時,因王琳部眾很多,又深得人心,于是心生疑忌,將他遣到嶺外。江陵被圍時,元帝又征王琳赴援,任命他為湘州刺史。王琳軍至長沙,西魏已陷江陵。王琳遂為元帝舉哀,遣兵攻打西魏所立的傀儡皇帝蕭詧,并傳檄四方,將圖義舉。陳霸先在建鄴立元帝之子敬帝,征王琳為侍中、司空。王琳拒不受命,并擒獲陳霸先派來討伐他的將領。陳霸先篡梁稱帝后,王琳移駐郢城,與霸先相抗拒,后兵敗被殺。庾信這首詩,似是收到王琳寄書后所作。
首二句以“玉關”和“金陵”對仗。“玉關”喻自己身留長安,如遠戍玉門。“金陵”指梁朝舊都建鄴。敬帝雖仍以建鄴為都,但年僅十三,實為陳霸先之傀儡,三年后即被迫讓位。在這種形勢下,南北隔絕,自然極少有信使往來。因此“信使疏”三字,包含著對政局動蕩的不安和憂慮,以及對故都金陵的翹望和懷念。
在這種南北音信斷絕的狀態(tài)中,忽然收到王琳在萬里之外的來信,詩人的激動是可以想見的。讀到后二句,方知前面強調信使之疏,主要是為了突出遠方來信的珍貴。何況這還不是一般故人的來信,它送來了梁室的忠臣將要復國雪恥的信息。詩人的千行淚水不由得滾滾直下,是因梁室尚有忠臣而喜極感泣?還是對比之下,更為自己屈仕敵國羞慚痛悔?是因為重新勾起亡國喪家的哀痛?還是因王琳仍然懷念自己這個已經失節(jié)的故人?連詩人自己也說不清。此刻,只有流不完的淚水才能表達他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心情。
這首詩只有短短四句,卻凝聚著收到故國舊友來信時心頭涌出的萬千感慨。詩句雖然對仗相當工巧,卻猶如隨口道出一般自然,強烈的激情正如千行淚水直瀉而下,將琢句的痕跡沖刷一凈,構成了深摯動人的藝術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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