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釋】
蝶戀花:關于這首詞的作者曾有不同意見。但宋人李清照、黃昇等人一致認為是歐陽修作品,應可相信。簾幕無重數:簾幕重重數不清楚。玉勒雕鞍游冶處:游冶的地方放滿了富豪貴族的車馬。玉勒雕鞍,鑲玉的馬籠頭,雕花的馬鞍,指華貴的馬車。游冶處:歌樓妓院。首句“庭院”當指此等處所。樓高不見章臺路:在高樓上也看不見丈夫尋歡作樂的游冶之所。章臺路,漢代長安有章臺街在章臺下,為歌伎聚居之所。后常以章臺代指妓女集中的游冶之所。亂紅:零亂落花。
【鑒賞】
此詞主要表現了“閨怨”的主題。同時,通過對上層婦女苦悶的描寫,表達了作者個人抱負得不到施展的感慨。張惠言在《詞選》中認為:“庭院深深,閨中既以邃遠也;樓高不見,哲王又不悟也。章臺游冶,小人之徑。雨橫風狂,政令暴急也。亂紅飛去,斥逐者非一人而已。”黃蓼園在《蓼園詞選》中說:“首闋因楊柳煙多,若簾幕之重重者,庭院之深以此,即下句章臺不見,亦以此。總以見柳絮之迷人,加之雨橫風狂,即擬閉門,而春已去矣,不見亂紅之盡飛乎?語意如此,通首詆斥,看來必有所指。”
上闋通過寫景為“閨怨”鋪墊、蓄勢。起句疊用三個“深”字寫盡怨婦所居庭院的幽深寂寥,獨到奇妙而又貼切自然,曾受李清照贊賞,稱“歐陽公作《蝶戀花》有‘庭院深深深幾許’之句,予酷愛之”。同時,起句以“深幾許”設問,繼以形象準確的描繪作答,寫出“深閨”的壓抑和幽深的具體特征——“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無重數”與“深幾許”隔句互答,相映成趣,表達效果奇佳。“玉勒”二句寫“怨婦”的對方(處于上層社會的丈夫)尋歡作樂的情景,與寂寞痛苦的怨婦的處境形成鮮明而強烈的對比,怨婦之“怨”在“樓高不見章臺路”句昭然若揭。
下闋重在抒情言志。雨橫風狂,青春易逝,如同囚徒般被困在深閨中的女主人公留春無計、以淚洗面,無限的悲哀、無限的苦痛溢于言表。“淚眼”二句是本詞最為歷代詞評家和讀者贊賞、推崇的名句。毛先舒在《古今詞論引》中贊曰:“詞家意欲層深,語欲渾成。作詞者大抵意層深者,語便刻畫;語渾成者,意便膚淺,兩難兼也。或欲舉其似,偶拈永叔詞云:‘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此可謂層深而渾成。何也?因花而有淚,此一層意也;因淚而問花,此一層意也;花竟不語,此一層意也;不但不語,且又亂落,飛過秋千,此一層意也。人愈傷心,花愈惱人,語愈淺而意愈入,又絕無刻畫費力之跡,謂非層深而渾成耶?”孫麟趾在《詞徑》中亦贊賞有加:“如‘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西風殘照,漢家陵闕。’皆以渾厚見長者也。詞至渾,功候十分矣。”對這兩句中的“秋千”這一意象應留意,它是年少好時光的承載物與見證物,故“亂紅飛過秋千去”在幽怨中平添一份遲暮的蒼涼,令人扼腕。
上一篇:趙令畤《蝶戀花·欲減羅衣寒未去》宋詞賞析
下一篇:柳永《定風波·自春來》宋詞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