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一枝香水仙》詠水仙詩鑒賞
楊世謙
簾卷湘云、眷花痕,未醒瓊妃香夢。瑤簪劃玉,影入琦疏初凍。羅裳粉凝,記前度,扁舟曾共。愁素襪,空解凌波,惱說瑣窗清供。冰奩霧紋涼動,正仙魂欲墮,哀弦獨弄。銀紅暈碧,舊怨數聲低送。尖風料峭,又寒蹴,六銖衫風。漫省是,煙冷湘皋,酒銷雪重。
水仙花,借水開花,冰清玉潔,清秀俊逸,宛如一位光彩照人的美女,在一泓清水上輕歌曼舞。正因如此,在無數歌詠水仙花的詩詞中,人們都樂于譽之為“凌波仙子”,清人楊世謙的《一枝香·水仙》也是如此。只不過作者筆下的這位水仙,沒有象宋人黃庭堅《王允道送水仙花五十枝》詩中那樣:“水面盈盈步微月”,而是供于瑣窗之下,更加哀怨欲絕。
“簾卷湘云,眷花痕,未醒瓊妃香夢。瑤簪劃玉,影入琦疏初凍。”竹簾卷起,湘水上空的云飛去了。看一眼水仙花,宛如熟睡中的仙女許飛瓊,正在做著香甜的夢。水仙那宛如玉簪頭的花朵晃了一下,花影便映在窗戶上,是那樣的晶瑩光潤。瓊妃,即仙女許飛瓊。琦疏,指窗戶。凍,原是形容珠寶晶瑩,這里是用來描繪水仙花的。“羅裳粉凝,記前度,扁舟曾共。愁素襪,空解凌波,惱說瑣窗清供”。“羅裳”也好,“素襪”也好,都是瓊妃的裝束,而瓊妃又是比擬水仙花的。這兩句是說,瓊妃的衣服凝結著花粉,這使她回憶起在水中與小船在一起的時候。她憂愁起來,因為過去一直是生活在煙波之上的,而如今卻被供養在鏤花窗下。怎能不令人煩惱呢! “素襪”、“凌波”,是從曹植《洛神賦》中的“凌波微步,羅襪生塵”中化用而來的,概括地說,詞的上片,主要是對水仙的化身——瓊妃,從頭(瑤簪),到身(羅裳),一直到腳(素襪)地逐層進行了描寫,若即若離地展現了水仙花的形影與習性。
如果說上片還停留在對水仙花的外在描寫上,那么詞之下片則著重對其內在精神進行開掘了。“冰奩霧紋涼動”,冰奩是鏡匣,霧紋是輕薄如霧的縐紗,這兩件東西都是婦女使用的物品。“涼動”,就是開始涼起來了。“正仙魂欲墮,哀弦獨弄。”是說此時此刻的瓊妃悲痛欲絕,便獨自演奏起哀怨的琴曲。“銀紅暈碧,舊怨數聲低送”,銀燈閃動著青綠色的光環,琴曲低聲傳送著舊日的哀怨。這時候,“尖風料峭,又寒蹴、六銖衫鳳。”涼冽的風忽然吹來,那逼人的寒氣又一次侵襲畫著鳳凰的六銖衫衣。“尖風”,指銳利之風。李商隱《蝶詩》:“只知防皓露,不覺逆尖風。”“六銖衫”,中國古代計量以二十四銖為一兩,六銖極言其輕。六銖衫,這里是指瓊妃穿的仙衣。“漫省是,煙冷湘皋,酒銷雪重”,且看一眼湘水之濱,但見煙籠霧罩,一派寒意。為了澆愁,喝光了杯中的酒,可是外邊的雪卻越積越厚了。“煙冷湘皋”與詞頭的“簾卷湘云”互相呼應,使全詞首尾相顧,結構嚴謹,中間又形神兼寫,有色有聲、波瀾橫生。
乍一看來,本詞純粹是在歌詠一位孤獨寂寞悲悲切切的仙女,細一玩味卻無處不有水仙花的芳姿倩影。在作者筆下,花、仙已經合而為一了,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處,只不過詞的調子過于悲苦了一些。也許這正是作者心靈的寫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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