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島之戀》劇情簡介|鑒賞|觀后感
1959 黑白片 90分鐘
法國阿爾高斯—科莫影片公司/日本大映映畫株式會社聯合攝制
導演:阿侖·雷乃 編劇:瑪格麗特·杜拉 攝影:沙夏·維埃尼 主要演員:艾曼妞·麗娃(飾法國女人) 岡田英茨(飾日本男子)
本片獲1959年戛納國際電影節評委會大獎
【劇情簡介】
一個灰色的東西在蠕動,上面布滿顆粒,這些顆粒不斷變幻,時而呈現為可怖的原子塵,時而又像是晶瑩的露水或汗珠……人們漸漸辨認出這是一對相互擁抱著的赤裸的肩膀;一只手在撫摸著另一個人的裸著的脊背……
這一對擁抱著的身體,猶如一幅半象征性的浮雕畫,伴隨著響起了平板而冷靜的男聲和女聲的交談, ——確切地說,不是交談,而是交替吟誦:
男:你在廣島什么也沒有看見,
什么也沒有看見……
女:我都看見了,都看見了。
隨著女人的聲音,切入了廣島在1945年遭到原子彈轟炸后的恐怖景象:燒彎的鐵:燒焦的石頭;燙傷的皮膚;永遠不會愈合的創口……
男聲和女聲在繼續吟誦……
畫面和聲音逐漸從朦朧的象征轉向現實生活的具體景象。
1957年,一個30來歲的法國婦女——一個女演員,來到廣島參加拍攝一部宣傳和平的影片。在片中,她飾演一個護士。回國的前一天,她在咖啡館里遇到了一個日本男子。他曾經參加過日本侵略戰爭,戰后來到廣島,當了建筑工程師。偶然的相遇產生了短暫的愛情。然而他是有婦之夫;而她則是有夫之婦。
這個日本男子使她想起了自己的初戀情人,也是一個異國青年,一個德國士兵。恍惚中,她把他和“他”混同起來了。
早晨,他們戀戀不舍地分手了。但是很快,日本男子又在拍攝外景的場地找到了她。于是她又隨同他到了他的家中;晚上,他又追隨她到了咖啡館。她神情迷亂,語無倫次,向他敘述了自己的往事。那是14年前,在自己的家鄉,法國的小城市內韋爾,和一個德國占領軍的士兵相愛。當時,她18歲,德國士兵20歲。他們瘋狂地相愛,但不能公開,只能偷偷地到一些斷壁殘垣處幽會。他們準備結婚,準備逃往外國,但是,在內韋爾光復前,她的情人被法國抵抗運動的戰士的冷槍打死了。她伏在尸體上痛哭,她發了瘋。內韋爾的居民把她當成法奸來對待。她被剃了光頭,關進了地窖。
時光流逝沖淡了她的記憶。然而,此時此刻在廣島,另一個異國男子卻使她深深地陷入痛苦的追憶之中。酒,不能實現的愛情,即將到來的離別,廣島的慘劇,她個人的痛苦……一切都混淆在一起了。她把今日的他,當成昔日的“他”,向“他”傾訴當時發生的一切,歇斯底里地發著譫語。
日本人打了她一記耳光,使她清醒過來。
夜深了,他們分手了。她困惑、痛苦地回到旅館,然而不能平靜,又踏上街頭徘徊;而他呢,也同樣不能安寧,于是又來到街頭追隨她。一直到天明……
最后,他們又在旅館見了面。他要求她留下,她回答說不!他們彼此相覷,卻又視而不見。他們彼此呼喚著對方:廣—島,內一韋—爾!
她:廣島,廣島!這是你的名字。
他:是的,這是我的名字。你的名字叫內韋爾,法國的內韋爾。
【鑒賞】
《廣島之戀》是西方電影史上一部重要的作品。也可以說是西方電影從傳統時期進入現代時期的一部劃時代的作品。它代表著一個與“新浪潮”同時期的流派——左岸派,并在兩種意義上蓋上了“作家電影”的印記:即既具有創作者的獨特風格,又有十分濃烈的文學色彩。
這部影片一問世,就轟動了西方影壇,并引起了各國評論界廣泛而熱烈的爭論:有人認為這是部“空前偉大的影片”;“也許和《公民凱恩》同樣重要”;“是一部超前了10年的影片,它使所有的評論家失去了勇氣。它對電影將會產生怎樣的影響?是不是電影古典主義的末日?”也有少數評論家把它貶成“一部很糟糕的作品”;“一部異常令人厭煩的、浮夸的、充滿了最遭人恨的文學的電影。”
一部影片引起這樣廣泛的議論,并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正好說明了它非平庸之作;不是一部一目了然的膚淺的作品。同年的戛納國際電影節評委會把大獎授予了這部有爭議的影片。
作為一部“現代電影”的開山之作,它與傳統的電影有很顯著的區別。
首先,從影片的主題來說,它曖昧多義,不像傳統電影那樣直白單一。有人認為這部影片主題是“愛情”;又有人說主題是“和平主義”、“反戰”;也有人說它的主題是“忘卻”。確實,很難在這部影片上貼一張簡單的標簽,各種理解都可以在片中找到根據,只是需要從不同的角度和層面來予以揭示。
用本片導演雷乃的話來說,整部影片是建立在矛盾的基礎上的,包括必然的、可怕的遺忘的矛盾。一個在集體的、巨大的悲劇的背景上出現的個人的辛酸而渺小的命運之間的矛盾。
影片既表現了一個愛情故事,卻又折射了戰爭。但影片對愛情故事表現得不像傳統的情節劇那樣煽情而令人容易認同,而是在某種程度上加以玄化了。片中對兩人如何相遇、相愛都略而不提,因為在影片作者看來,愛情故事本身太平凡了,每天都會發生千萬次。他們擁抱也是這樣平凡,這樣習見。但關鍵在于它發生在世界上最難以想像的城市——廣島,這就產生了一種“弦外之音”。
影片折射戰爭,是通過“她”視點中的廣島和回憶中的內韋爾。她說:“我總是為廣島的命運哭泣。”但荒謬的是,他們是在旅館的床上來談論廣島的。對于戰爭這樣嚴肅的主題來說, 豈不是褻瀆嗎?然而,這正是作者的意圖:摒棄以恐怖描繪恐怖的手法,而是使恐怖在灰燼中復活,讓它與一種特殊的愛情相結合;把相愛的、美麗而赤裸的身體和被原子幅射燒傷、變形、腐蝕的人體相對照。這種蒙太奇組合產生了強烈的對比效果:滅絕人寰的屠殺和以愛情為象征的生命的頑強抗爭。
如果從另一個層面上來理解這部影片,也可以看到它所包含的關于“忘卻”的主題,而且可以說它貫穿始終。
影片開始不久,男女主人公就有一段奇特的、諷喻式的對話。女的說她看見了廣島的一切,而男的卻冷漠地不斷重復說她在廣島什么也沒有看見。女的說她產生了這樣一種幻覺,她永遠不會忘記廣島,,并說她知道“忘記”意味著什么。男的又說她不知道“忘記”意味著什么。女的還爭辯:“我和你一樣,也有記憶力,我知道忘記意味著什么。”男的仍堅持說:“不!你沒有記憶力。”至此,女的不再堅持了:“……和你一樣,我忘記了……”“我每天都在拚命掙扎,擔心不能再理解為什么一個人需要記憶。和你一樣,我忘記……”
此時,插進了幾個旅游者參觀和平廣場的鏡頭。她又說:“……我還知道一些別的事,一切都會重新開始。20萬人死亡,8萬人受傷,在9秒鐘之內……”
以上這些斷斷續續的話是和各種紀錄片鏡頭接合在一起的。觀眾的視覺和聽覺同時發揮作用的時候,就會感受到一些特殊的含義:這是在告誡人們,警惕啊!不要“忘記”,“忘記”就意味著歷史的重演。
但是,作者對“忘卻”又闡發了另一種看法:“忘卻”是必然的,也是必要的。“忘卻”意味著寬容。當法國女子和日本男子發生短暫的愛情時,勾起了她痛苦的初戀的回憶。她震驚地感到自己的記憶淡漠了,自己居然能夠忘卻這樣深沉的愛,而這次和日本人的邂逅相愛,正是她忘卻初戀的表現。
她在咖啡館向日本男子語無倫次地傾訴了她的初戀的故事后,離開了他,又回到旅館自己的房間內。她痛苦不堪地自怨自訴(內心獨白):
“你還沒有完全死,
我把我們的故事告訴別人了。
我今天晚上在這個陌生人面前對你是不忠實的。
我把我們的故事告訴他了。
你看這是一個可以告訴別人的故事。
14年了,我沒有再嘗到……不能實現的愛情的滋味,
自從內韋爾以后。
看我怎樣正在忘掉你……
看我怎樣已經忘掉了你。……”
時間沖刷記憶。人也不能永遠生活在過去,這才有新的生命的開始。
《廣島之戀》作為現代電影的特點之二,是它的表現手法。它一反傳統電影的線性的陳述法,而是將“新小說”的文學語言、時空交錯的意識流及象征性帶到了電影中。
本片劇本出自法國著名的新小說派女作家瑪格麗特·杜拉之手。其語言風格明顯地帶有作者本人的風格特點。大段的內心獨白,禱文式的疊句,詠嘆式的朗誦,確實是一般影片所罕見的。導演阿侖·雷乃是個富于探索和創新精神的創作者,他掌握了視覺和語言之間的完美的平衡,并且運用畫面表現了人的潛意識活動,形成影片中時空交叉的新穎的意識流手法。
為使作品寓意深邃而含蓄,作者采用了許多象征的手法。片頭畫面上的原子塵和露珠汗水象征著人類在愛情和死亡中掙扎。甚至片頭字幕的襯底也具有象征性:一顆生長茁壯的植物,像蜘蛛似地在沙粒上攤開。這是廣島劫后余生的象征。這個鏡頭后來又在女聲朗誦時切入的新聞片鏡頭中出現。關于這一組1945年8月6日原子彈轟炸后的新聞片鏡頭的運用,也是由寫實轉化為象征。畫面上有螞蟻和蚯蚓從地里鉆出來,女聲朗誦說:“第二天,有些動物又從灰燼中、從地里很深的地方鉆了出來。……還有,在第十五天,廣島開滿了鮮花……早晨開的牽牛花和白天開的百合花生機勃勃地從灰燼中鉆出來。在此之前,還沒聽說過花有這么大的生命力……”這一段話是影片作者直接引用了當時關于廣島的新聞報導。但在這里,作者賦予了它象征的意味。
影片中的人物無名無姓,只是一個法國女人和一個日本男子,只用“她”和“他”來稱呼。這便將人物抽象化了,也使故事的內涵具有普遍的意義。
由于以上這些特點,加上兩位演員艾曼妞·麗娃和岡田英茨都能準確地把握角色,使這部影片成為創新的、并留存于電影史上的經典作品。法國電影藝術與技術科學院于1979年評該片為“法國十大佳片”的第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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