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上和星期日早晨》劇情簡介|鑒賞|觀后感
1960 黑白片 89分鐘
英國伍德福爾影片公司攝制
導演:卡雷爾·賴茲 編劇:艾倫·西利托 攝影:弗雷迪·弗朗西斯 主要演員:艾伯特·芬尼(飾阿瑟·西頓) 雪莉·安妮·菲爾德(飾多琳) 雷切爾·羅伯茨(飾布蘭達)
本片獲1960年英國電影學院最佳英國片、最佳英國女演員、最有前途的新人三項獎
【劇情簡介】
年輕力壯,精力充沛的阿瑟·西頓在英國貧窮的工業城諾丁漢一家機器制造廠當車工,專門切削自行車的小零件。他不喜歡這個既單調重復又讓人累得腰酸背痛的活兒,他拼命地干,車上1000個零件周薪只有14鎊3先令2便士。他也不喜歡車間里那些只滿足于干活卻不懂得尋歡作樂的人,認為那樣就等于白活了。他對把他認作朋友的杰克,更沒有放在眼里,覺得他不知道接受教訓,以為只要謹慎服管就能過上好日子。杰克也真夠遲鈍,絲毫沒有覺察妻子布蘭達早已和阿瑟暗渡陳倉了。
領過周薪的周末晚上,是慣于追求快樂的阿瑟的黃金時間。阿瑟從工廠回到家里,給了家用,吃過媽媽為他準備的晚餐,也找些話題和爸爸拉幾句家常。結束了這例行的一課后,就打扮起來去和布蘭達在約好的一家小酒館里幽會。
在小酒館里,他不再是平時在廠里干活常常處于憤懣狀態的那個阿瑟,而是精神煥發,豪情滿懷,敢于向貧困和卑微的生活挑戰的“勇士”。他和一個同樣年輕的水手比賽喝酒,當第九品脫啤酒落肚時,水手已趴在餐桌上。阿瑟終于險勝,但也從樓梯最高一級滾到樓梯底下了。
周末,杰克離家去斯基捷海邊接兒子湯米,這對布蘭達和阿瑟來說真是機不可失。酒醒后,阿瑟從布蘭達的洗滌間窗戶爬進她家。當夜兩情繾綣,直到翌晨日上三竿,阿瑟才在布蘭達催促下慢條斯理地吃完早茶。這時杰克的摩托車已經到了屋后,布蘭達趕忙應付爺兒倆,阿瑟卻逍逍遙遙由過廳通過正門揚長而去。
玩世不恭的阿瑟并不滿足于布蘭達委身事己的奉獻。他視婚姻為兒戲,認為必是喝醉了酒才想到結婚的。一個星期天早晨,他在那家常去光顧的小酒館結識了一個叫多琳的少女,多琳也被他吸引住了。她是發網廠女工,坦誠、熱情、認真、漂亮。從此阿瑟把對布蘭達的興趣轉向了多琳。
然而,平常的日子實在不好過。在車間里,領班羅包伊對他總是懷著敵意:不只一次指名道姓點他為赤色分子,罵他是小流氓。提起前者,確也事出有因,阿瑟曾對杰克承認自己乘爸爸生病之機冒名頂替投過共產黨的票。如今回想起來他甚至覺得訂下那些愚蠢的法律(冒名投票是要判刑的),就是給他這號人違法用的。他還明白自己早就是在為資本家干活,他向表弟伯特發牢騷說,他們“左左右右里里外外搜刮你,把你剝得精光,然后你就得應征入伍,還得挨槍子兒被打死”。說到小流氓,那是因為他經常惡作劇。這次又在工間休息時把死耗子扔到女工的機器上。他調皮搗蛋,以取樂的方式來發泄心中的憋悶。
阿瑟和鄰居布爾太太的關系也極為緊張。多管閑事的布爾太太看他不順眼,不時數落他。他當然不甘示弱,常弄得她氣惱萬分。這天,他又和布爾太太開了個大玩笑。站在胡同口的布爾太太正與人說長道短,數落阿瑟鼓動一個砸了殯儀館玻璃窗的人逃跑(因為他想偷一個花瓶獻給死去的媽媽)。阿瑟躲在自家窗后,用氣槍瞄準布爾太太的屁股打了一槍。布爾太太猜準是他干的,前來算帳。他若無其事地騙過了父親,打發走了前來仲裁的警察,布爾夫婦悻悻而去,他卻大笑不已。他對伯特說,她傷口淤血準有煎餅大,但她卻沒法亮給警察看。
布蘭達給阿瑟帶來懷孕的消息,阿瑟倍感沮喪,最后只得去找伯特的母親艾達姨媽求助。但艾達的土法流產術只是徒增痛苦,卻毫無效果。布蘭達已風聞阿瑟另有新歡,阿瑟矢口否認,布蘭達也無可奈何。
阿瑟照樣我行我素,他的表弟伯特由于進過少年犯教養院,野勁倒比阿瑟有所克制。他們經常在一起度假日,釣魚。伯特通過多琳結識了蓓蒂。多琳是個“親了第一次嘴就會盼著訂婚戒指”的女人,她真誠地愛著阿瑟,因此對阿瑟從不帶她到公共場所拋頭露面頗有微詞。阿瑟為取得多琳的諒解,選定周末晚上,不僅帶她,而且約伯特和蓓蒂一起進城逛游樂場。一場軒然大波終于發生了。
當四人來到游樂場分乘兩輛碰碰車取樂時,杰克也帶著妻兒和弟弟以及弟弟的朋友一齊來到游樂場。布蘭達甩下家人四處尋找阿瑟,這種異常的舉動引起了連鎖反應,杰克一家也在尋找她。阿瑟撇下大伙兒去和布蘭達乘坐旋轉木馬。杰克終于發現布蘭達與阿瑟的秘密,憤怒地打了她一個耳光;阿瑟逃出游樂場,在街角被杰克弟弟和朋友這兩個當兵的逼到荒地上毒打一頓,昏死過去。
阿瑟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醒來仍然謊話連篇,他對媽媽說是為了打賭從儲氣罐上摔下來的,對多琳說是被一輛馬拉雙輪車撞倒了。但他到底還是對多琳說了實話,因為他天生是個敢作敢當的人,何況又真的愛上了多琳呢。他不再和布蘭達廝混了。他們要結婚了。星期天他和多琳逛到雜草叢生的郊外,眺望鄰近尚未完工的住宅樓群。其中也許有他們的一套。但他向興建中的住宅扔石子。多琳勸他別再扔了。他卻說這不會是最后一次。為什么要扔?是希望還是毀滅?他心中在想什么?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鑒賞】
本片是根據英國文壇“憤怒的青年”派知名作家艾倫·西利托同名小說改編的。西利托出身于英國中部諾丁漢郡一個制革工人家庭,在貧民窟里長大。他對家鄉的貧困、風土人情太熟悉了,對工人的生活、思想和情緒太了解了。他的這部描寫工人生活的小說曾獲英國1958年作家俱樂部最佳處女作獎。導演卡雷爾·賴茲是英國“自由電影”運動倡導者之一。
“憤怒的青年”是50年代英國特定環境產生的文學現象。“憤怒派”大都出身卑微,但不少人受過良好的教育。他們對現實完全絕望,覺得階級鴻溝不可逾越,教會、舊的教育制度和文化生活虛偽荒唐。他們在作品中塑造了一系列“反英雄”人物。這些人物憤世嫉俗、玩世不恭、罵倒一切,從這些人物身上反映出現代資本主義“文明”生產給人們帶來的痛苦。“憤怒派”表達出了英國中下層青年的憤怒,打破了50年代英國文壇的窒息狀態,給戰后的英國資產階級文學帶來了生氣。
“自由電影”運動是針對50年代英國電影停滯不前的局面而興起的。運動的倡導人宣稱,他們的創作旨在向英國社會和電影界內部的保守觀念挑戰,他們強調電影藝術家的社會責任感,要求重視日常生活題材和創作中的個性表現,力求甩掉電影制片業商業化的桎梏,實現創作的自由。風格上則要求紀實性。在“自由電影”的名義下拍成的影片主要有以表現真人真事為內容的紀錄片,如《媽媽不答應》等六套影片。由于經濟拮據,難以為繼,1959年“自由電影”運動宣告終結;但在以后的幾年,仍有一批影片在內容上滲透著“自由電影”的反叛精神,藝術上遵循“自由電影”的原則,從而仍應歸屬于“自由電影”流派,《星期六晚上和星期日早晨》不但是其中之一,而且成為“自由電影”的代表作,甚至于英國電影的代表作。“自由電影”繼承了30年代英國紀錄片運動樸素流暢的寫實傳統,清新自然,為英國電影注入了新鮮活力,有人曾將它與意大利新現實主義相比擬,也有人認為它推動了法國“新浪潮”的興起,盡管兩者有很大的不同;但后來“自由電影”導演都轉向了商業電影。
由于有相同的社會與文化背景,有相通的藝術主張,“自由電影”運動與“憤怒派”有著天然的聯系。“憤怒派”的作品常常被改編為“自由電影”:根據西利托同名小說改編的影片除本片外,還有《長跑者的孤獨》(1962,導演托尼·理查森),根據奧斯本同名舞臺劇改編的有《憤怒的回顧》(1959)、《優伶》(1960) (兩片導演均為托尼·理查森),根據大衛·斯托利同名小說改編的有《如此體育生涯》(1962,導演林賽·安德森),根據約翰·布雷恩的小說《向上爬》改編的影片有《上流社會》(1958,導演杰克·克萊頓)等等。
本片通過對阿瑟怎樣工作,尤其是怎樣度過業余時間的描繪,表現50年代英國無產者的生活現實,揭示異化、叛逆以及適應性問題。影片最大的特點是人物和環境極其真實可信。西利托本人就曾在諾丁漢自行車零件加工廠做過工,他筆下的阿瑟是他非常熟悉的人物,寫來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賴茲為了真實地再現原作精神,特地到諾丁漢生活并進行采訪,感受阿瑟所處的環境。他在進行電影改編時,刪除了多余的情節,使原結構松散的小說,通過一個個必要的事件,很自然地推向高潮,終于帶來必然的結局,使影片具備了完整的傳統劇作結構形式并鮮明地突出了主題。影片中阿瑟的臺詞個性鮮明,生動活潑,完全提煉自生活,加上演員恰到好處的表演,和導演對阿瑟所生活的環境和細節的真實描繪,把人物性格、社會環境非常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展現出一個生活中沒有出路、玩世不恭的可悲人物的世界。
阿瑟在挨打之后醒來照著鏡子有段獨白: “我打架打輸了,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后一次。如果有哪個狡猾的雜種告訴別人,傻瓜就是我,那我就要告訴他們,我是個炸藥販子,正等著把工廠炸個底朝天。”影片在這里表現他即使輸了還不認輸的復雜心理,但結局是阿瑟準備和多琳結婚,多琳所考慮的是正當的婚嫁和安穩和諧的生活,這與阿瑟一向玩世不恭的態度和叛逆的性格有極大的矛盾。阿瑟是否對生活心甘情愿“就范”呢?看來為并不是那么適應的——結婚,阿瑟將付出更大的代價去為生活而掙扎。影片在結尾處表現阿瑟向新建的樓群投石塊,這是一個隱喻性的動作,是阿瑟軟弱無力的象征。賴茲在解釋這個結尾時說:“影片以譏諷挖苦的手法告訴觀眾我對他的看法。我要繼續把他作為世界的進犯者的一面,與他作為世界的受害者的一面進行對比。我要求結尾有這種受挫折的感覺。”其實這個結尾何嘗不可以看作是對憤怒的年青這一代“打輸了”——沒有出路——的隱喻呢!
在這部影片中,賴茲努力使他的紀實風格與題材相適應,與內容相統一。他對背景的真實性有執著的追求,對每個細節都考慮得非常周全,如在阿瑟到艾達姨媽家為布蘭達做人工流產時,她家的外墻上卻富有諷刺意味地貼著一張電影海報《人生就是雜耍場》,又如攝影機往往攝取諸如柵欄、窄巷、用磚頭封堵的窗戶、荒野、滿街的垃圾桶等等貧瘠悲涼的背景,以襯托不同人物的困境,表現人物所處的環境。阿瑟和伯特在河邊一面垂釣,一面交談時,畫面上出現電線桿、枯樹叢、傾斜的小樹等等,尤其襯托出這對青年人對現實的無能為力。攝影機的運用,看上去似乎不突出,它通常被安置在中等距離上,對正在進行的事物作客觀而又親切的觀察,但它一改變這個距離,就產生了驚人的效果:在特寫鏡頭中,迫使觀眾與角色融為一體;鏡頭一向后拉,觀眾全面觀察到了對人物有決定性影響的環境。拍攝距離有節奏的變化,成為賴茲向觀眾說明環境的富于表現力的手段。鏡頭角度大部分是平角度,偶爾出現俯攝或仰攝鏡頭,同樣也是出現明顯的效果,如:當攝影機俯拍工人下班有如潮水般涌出工廠時,使觀眾立即覺察到他們的生活如螻蟻,卑微而貧困;當鏡頭俯攝鱗次櫛比千篇一律的樓群屋頂時, 自然引起觀眾對彌漫在這個工業城市的那種單調、僵死的氣氛感到壓抑沮喪;在仰拍阿瑟酩酊大醉在小酒館樓梯平臺上往下瞧的傻樣時,出現了他自以為不可戰勝的嘲諷效果,接著俯拍他摔在地上,臉上仍帶著憨笑,令人覺得他十分可悲。賴茲還用深焦距鏡頭在主要角色周圍人群中捕捉各種各樣的生活現象。賴茲的紀實風格也通過聲音處理體現出來。阿瑟在小酒館鬧酒時,歌手反復演唱那首荒誕的情歌,這是對阿瑟和布蘭達關系的嘲弄。賴茲在音響方面運用了交響樂式的不和諧音調,影片開頭,機器巨大的噪音達到令人腦袋似乎要炸裂的程度。在決定阿瑟厄運的那場戲中,賴茲選擇集市上各種不同的聲音組成交響樂式的聲音,待到阿瑟和布蘭達跳進帶座艙的旋轉木馬不停地旋轉時,交響樂式的聲音更為復雜而有表現力了,仿佛把生活比擬成瘋狂的集市。影片中有兩處無聲處理:其一是阿瑟遭到兩個當兵的毆打時,處在遠景中,聽不見揮拳猛擊的聲音,減少了對殘暴的表現,又與瘋狂的集市的嘈雜聲形成鮮明的對比;其二是阿瑟遭到痛打康復后,到多琳家做客,有個愛情場面,戲很短,但是他們的親吻仿佛是無止無休的,預示著阿瑟變安分了,有個終了的含意。影片的剪輯很流暢,賴茲把幾種不同的手段結合使用,有時利用重疊的音響來過渡場景,有時運用淡出淡入表現時間地點的轉換,或阿瑟某段生活的終結和另段生活的開始,在強調兩場戲之間的對比時就用交叉切換,而一般場面的轉換都用切。由于故事基本是段落性的,有因果順序和時間順序,所以傳統的剪輯手法得到了完美的運用。就這樣,賴茲以艱辛的勞動,奉獻出一部現實性和分析性兼備的精品,比別人更加深入地挖掘出人在特殊的時間和特殊的地點的生活層次,而他的紀實風格給觀眾留下這樣一個印象:“事情的發生的確如此,只不過讓攝影機如實紀錄下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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