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劇情簡介|鑒賞|觀后感
1935 黑白片 10本
中國聯華影業公司攝制
編導:孫瑜 攝影:洪偉烈 主要演員:金焰(飾金哥) 張翼(飾老張) 鄭君里(飾鄭君) 羅朋(飾小羅) 章志直(飾章大)韓蘭根(飾小六子) 黎莉莉(飾茉莉) 陳燕燕(飾丁香)
【劇情簡介】
秋風蕭索,殘陽如血。一個中年男子懷抱幼嬰,手扶病妻,艱難地行走在逃荒路上。他們的腳下是一片茫無邊際的干旱荒漠。漸漸地,妻子力不可支,終于倒下了。臨終前,她掙扎著伸手指向遠方,示意丈夫一定要帶著孩子繼續去找尋求生之路。
20年后,當年的這位中年男子,在大都會的筑路工地上走到了他的人生終點。而那個幼兒,此時已長成了結實魁偉的青年路工。他叫金哥。
生活的苦難和沉重的鐵磙,并沒有壓倒金哥;相反,他以堅毅和樂觀贏得了路工們的信任和擁戴。他有四個性格各異的伙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駕駛壓路車的小羅,沉默寡言而又雄獅般健壯的老張,聰明正直的流亡大學生鄭君,粗莽而又不甚安分的章大。他們在烈日下合力拉著壓路的大鐵磙,互助無勉,情同手足。當然,他們之間有時也有小小的摩擦。一日,為管教章大輕浮之舉,金哥與他爭執了起來。結果,工頭不由分說便把他們都辭退了。
對于金哥們來說,嘗到失業的滋味已非一次了。共同的患難,使他們團結得更加親密。在棚戶區,他們又認識了因饑餓難忍而正偷吃鹵牛肉的小六子。為了做更有意義的事,也為了謀生,在金哥的提議下,他們六人決定離開都市而去鄉村修筑公路。
大鐵磙在崎嶇不平的鄉野地面上壓過。這是一條抗敵用的軍事公路。金哥們緊緊背拉著巨繩走在筑路隊伍的最前頭。熱汗淌落在泥沙碎石上,雄壯洪亮的《大路歌》,卻在危崖山谷間響起來:“……壓平路上的崎嶇!/輾碎前面的艱難!/我們好比上火線!/沒有退后只向前!/……背起重擔朝前走,/自由大路快筑完!”
歌聲傳到離工地不遠的丁記飯鋪。這里有兩位年輕的姑娘:一位是鋪主丁老頭的女兒丁香,她性情溫柔,暗戀著小羅;另一位是被丁老頭收留的流浪賣藝女茉莉,她性格爽朗活潑,愛笑愛唱。她們身上都有著與金哥們一樣的善良淳樸的品質。每當那些青年路工來這里吃她們準備好的包飯時,便是姑娘們最為快樂的時刻。而也正是正直勇敢的青年路工,保護著這兩位純潔可愛的姑娘不致受到劣紳惡霸的戲侮。
一天夜晚,突然從遠方急馳而來幾位騎兵。他們帶來了敵國侵略軍正向內地進逼的消息。路工中有的膽小者準備逃命。見此情形,金哥向大家高聲喊道:“大家亂了起來,只有死!……我們是筑路工人,我們也就是打仗的兵!”
于是,勞動號子和《大路歌》又震響了起來。在金哥們的帶動下,激蕩著愛國熱情的路工們日夜趕工,照此速度,公路便能在三天后接通,可直接節省往前線運兵的時間。而此時,漢奸處長胡天卻動了壞腦筋。他將金哥、小羅、老張、鄭君、章大、小六子請到家中,企圖拿洋錢收買他們以阻止筑路進程。但金哥們卻微笑著把支票撕得粉碎。胡天惱羞成怒,把他們綁入地牢嚴刑拷打。
丁香和茉莉得知金哥等人被胡天囚禁,情急生智,來到胡公館假意與胡天持杯陪酒。趁著胡天迷醉昏然的當兒,丁香和茉莉探到地牢,將剪刀扔給了金哥。當金哥為老張解綁時,看守卻突然從背后擲出一把尖刀,正插在老張的胸上。經過一番搏斗,金哥們終于從土牢里沖了出來。與此同時,茉莉已回去帶領路工和軍士們趕到了胡公館。胡天被懲辦了,但老張卻流盡了最后一滴熱血。
湖邊崖旁,《大路歌》又響起來。鐵磙在路工們的齊力牽拉下勢不可擋地向前壓去。公路很快就要接通了。忽然,敵國的飛機由遠而近,瘋狂地向工地上的人們掃射。金哥、小羅、鄭君、章大、小六子和茉莉都中彈倒在血泊之中。
公路筑完了。幸存的丁香望著飛馳而過的抗敵軍車,眼前幻見金哥等人又從遍地血泊中爬起來:他們并肩奮力拉著鐵磙,高唱著《大路歌》,向前邁著堅定的腳步…
【鑒賞】
《大路》是一部形態獨特的影片。這不僅是指它在聲畫結合方式上采用了“配音片”的形式,更重要的是指它那浪漫飄逸的精神風貌。這種精神風貌,無疑令人產生對“詩化電影”的聯想。
事實上,孫瑜(1900—1990)在編導本片之前,確實已獲有“詩人導演”或“銀幕詩人”的美譽。孫瑜自幼受到過良好的家學熏陶,父親是一位頗具才學的前清舉人。對古典詩詞尤其是李白詩風的酷愛,使孫瑜在青年時代便寫就了大量想象奇瑰的詩歌作品。1923年,孫瑜被清華學校送往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攻讀文學和戲劇;兩年后,他獲得了學士學位,而學位論文的題目即是《論英譯李白詩歌》。此后,他一度在紐約攝影學院和哥倫比亞大學研習電影制作,從而成為我國最早的在國外受過系統電影教育的科班學子之一。這樣一種學養經歷,無疑對孫瑜日后的電影創作烙下了深刻的影響。于是,從他回國后拍攝的第一部影片《瀟湘淚》(1928,后由制片公司出于商業考慮改名為《漁叉怪俠》)開始,他的電影作品便呈露出以熟練的銀幕技巧傳導真、善、美詩情的特色。值得一提的是,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之交,當武俠神怪片的商業浪潮盛極而衰并釀成了中國影業第一次觀眾和經濟危機的時候,孫瑜在以“復興國片”為創建宗旨的聯華影業公司,接連創作了《故都春夢》(1930,導)、《野花閑草》(1931,編導)、《自由魂》(1931,編)、《野玫瑰》(1932,編導)等格調清新的影片。這些影片不僅較早地直接觸及到反帝反封建的時代主題,而且以較強的現實感和濃郁的詩意風格,吸引了廣大觀眾尤其是青年觀眾的觀賞熱情,從而為國產影業贏得了新的聲譽。
《大路》是孫瑜自編自導的第9部影片。作為孫瑜電影的代表作,它集中地體現了這位為中國電影作出過特殊貢獻的藝術家所一以貫之追求的詩化風格。對于電影創作來說,詩化,并不意味著如中國古典敘事文藝那樣的夾詩夾敘,而是指一種融注著詩美氣質的全新的銀幕創造。從某種意義上說,正如狄爾泰所云,“詩把心靈從現實的重負下解放出來,激發起心靈對自身價值的認識”。因而,電影的詩化創造,不僅僅意味著對詩歌技巧的借鑒,更重要的是還有一個主宰著藝術態度的人生態度問題。在《大路》中,我們發現它的詩化風格首先是緣于孫瑜的詩化的人生態度。孫瑜在晚年的回憶錄《銀海泛舟》中有這樣一段自白:“我從小就是一個愛幻想的孩子。我憎恨自私殘忍、陰險惡毒的行為,憎恨驕橫暴戾的惡霸。我一生共編寫了25個電影劇本,除去一個寫學生和普及體育問題外,都寫的是社會底層受壓迫的勞動人民,把他們作為劇中的主人公,反映他們在苦難中的掙扎或歌頌他們團結勇敢的精神”;“在我的電影里,我經常寫社會下層人們的苦難,但我最不喜歡、也極少寫他們在苦難中消極失望。我總是鼓勵他們振奮起來,不甘屈服。我深深地相信,我們中華民族有幾千年延續下來的偉大的生命力!”正是這種積極的人生態度和社會理想,使得《大路》具有了積極浪漫主義的審美品格。顯然,影片無意背對現實,而是以足夠的勇氣和人道主義深情,揭示了主人公們的悲苦身世和他們為生存而作的種種努力中遭遇的挫折和不公。但是,孫瑜對生活所作的思考并未就此為止。他更愿意發掘那些平凡渺小者身上蘊含的生命的偉力和崇高的品質。于是,隨著劇情的進展,我們看到:以金哥為代表的這普通一群,他們以相互敲擊同伴的臉蛋和下巴來一抹人生的愁容,以歡樂的歌聲和調笑來沖散酷暑下勞作的苦累,以并不過分的憧憬來寄托自己對今天的否定和對明天的肯定;更令人產生敬仰的是,當民族的危亡與個人命運聯系得越來越緊的時候,他們的那種對個體生命的自信,便化為了“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剛正氣節,從而再一次以自己的方式濃墨書寫了“位卑未敢忘憂國”的千年古訓!在這里,孫瑜的人生態度通過銀幕形象而得到了外化和提升;與此同時,主人公們的豐厚而超邁的詩化人格,也便由此而得以完成并強烈地凸現出來。
無疑,孫瑜的這種人生態度和藝術態度,不僅使《大路》在鑄造主人公們的人格風范時充滿了激情,而且還為整部作品的其它方面的藝術處理帶來了特色和魅力。作為一部故事影片,《大路》的敘事方式和技巧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非常規性的。換言之,如果說常規故事片重在講述一個環扣有致、曲折引人的故事的話,那么,孫瑜在本片中則更愿意傾力發掘故事表層下潛藏的豐富的情感內容(包括生活細節的情趣之美)。這就使影片在結構、影像構成諸方面產生了某種與詩的重合效果。
首先,在結構上,影片借鑒了詩對生活的簡化方式,不僅以富于跳躍性的、極為儉約的視覺手段交代了金哥的身世,而且也簡化了主人公們的人物關系。孫瑜無意讓8位主人公(金哥、老張、小羅、鄭君、章大、韓小六子、丁香、茉莉)獨立發展各自的性格軌跡,而是讓他(她)們以群像的形式出現,并互為映襯地勾勒出他們互有差異的個性特征。這樣,常規故事片中必不可少的單個人物的繁復的傳記式描述被孫瑜毫不猶豫地舍棄了,呈露出來的則是由主人公們的不同個性所聚合而成的群體精神風貌。與此相聯系,影片以隨意性較大的塊狀結構組織,簡潔而又主動地推進劇情進展,從而避免了拖泥帶水和過于糾纏于因果關系的被動敘事。這就為創作者主觀意趣的容納和主人公們的情感外化提供了充裕的空間。其次,影片對場景的選擇和營造,也較多地運用了虛實相間的詩法技巧。一方面,影片注重以長鏡頭段落渲染環境氣氛,以使滲透著情感內容的環境與人物的人格風采相得益彰。如,丁香與小羅月夜情歌一場,分別用了1分10秒和1分40秒的兩個漸推鏡頭,傳達出他們對生活的熱愛與向往。另一方面,則通過詩配畫的方式(如在飯鋪休息一場,茉莉為大家唱《新鳳陽歌》,畫面配以一組天災人禍的紀錄片鏡頭)和排比方式(如茉莉向丁香回答“你愛誰”一場,字幕打出茉莉的一串“我愛……”獨白,畫面則逐個表現了金哥等6位年輕小伙子的舉止行為),富于表現力地呈現出人物的內心經歷。這些,令人想起王國維的“景語即情語”的著名詩學命題。再次,正由于上述重抒情而輕敘述的諸種特點,也決定了影片的視覺形象常常由意象群來構成。影片突出地運用了象征的方法。這一特點,從影片一開始的定場詩般的序幕段落中,便引人注目地顯示出來。這一序幕段落是伴隨著序歌《開路先鋒》而展現在觀眾眼前的:山崖邊,一群有著矯健的雙臂和黑油油的皮膚的青年路工,正在揮錘擊石。他們時而眺望遠處,眉宇間露出藐視困難的英武豪邁之氣。稍頃,炸藥在山間爆炸,山崖崩裂,巨石橫飛,工人們自豪而堅定的“我們是開路的先鋒……”的歌聲在群山間回蕩。這一序幕段落,不僅為全片奠定了積極昂揚的抒情基調,而且寓含著影片的積極主題。作為一種總體象征,這里的青年路工,象征著不畏艱險的民族脊梁;那危崖崇嶺,象征著中華民族所受的封建主義和外敵的沉重壓迫(順帶提及,影片中的“敵國”入侵,系指日軍的侵略;只是由于特定的時局原因而以隱晦的方式表示,但這種隱晦方式正好與全片的總體象征意蘊相吻合);而那在青年路工腳下誕生的“大路”,則無疑象征著中華民族不懈奮爭的自由解放之路。這種意、像并舉的象征化影像構成,在影片結尾時更具神韻。那一組丁香幻見金哥等人從血泊中站立起來的疊印畫面,不僅為影片帶來了“卒章顯其志”的升華力度,而且使影片的浪漫飄逸的詩化風格顯得完整而統一。
《大路》是在中國電影由無聲向有聲過渡的特定時期攝制的一部影片。作為一部“配音片”(時稱“無聲對白歌唱配音片”),《大路》在形態上基本仍屬默片,即對白以字幕出現,表演和導演調度也主要以無聲片方式為依據。但與在此前后問世的其它“配音片”的通片配以音樂的做法不同(這種配樂方式實際上與早期默片的影院樂師即興伴奏并無區別),本片不僅在一些必要的段落配置了有聲源音樂,而且還已經注意到運用音響來為劇情服務。如金哥們相互抹面抬顎時,便配以木琴和鑼鼓的聲音,有效地映襯出主人公們的樂觀精神,并營造出體現生活情趣的喜劇效果。值得一提的是,孫瑜向來對電影歌曲十分重視,他不僅曾在處女作《瀟湘淚》中配合疊印在畫面上的歌詞,請樂師播放洞簫獨奏;而且在1931年拍攝的《野草閑花》中,用唱片專門為影片灌制了劇中人飾演者演唱的《尋兄詞》(這是中國第一首電影歌曲)。在本片中,由聶耳作曲的《大路歌》、《開路先鋒歌》和由任光作曲的《新鳳陽歌》、《燕燕歌》,不僅為全片增色生輝,而且隨影片的上映而廣為觀眾傳唱。
《大路》曾作為中國第一批參加國際電影節的影片之一而送往1935年莫斯科國際電影節展映。但由于為躲避東北日本侵占者的阻難,繞道轉送莫斯科,故未趕上電影節的評選(我國另一部送展片《漁光曲》按時送達,獲“榮譽獎”)。然而,隨著新時期以來中國電影回顧展在許多國家的舉辦,《大路》的獨特而杰出的電影藝術創造,愈來愈博得了國外觀眾和評論家的重視和好評。1985年在倫敦舉行的中國電影回顧展上,《大路》作為開幕式影片放映并深受英國同行們贊譽,便是一例。歷史證明,《大路》不愧為一部中國電影史上的經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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