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窗》劇情簡介|鑒賞|觀后感
1954 彩色片 112分鐘
美國派拉蒙影片公司攝制
制片人兼導演:艾爾弗雷德·希區柯克 編劇:約翰·邁克爾·海斯(根據柯奈爾·伍爾里奇小說改編) 攝影:羅伯特·伯克斯主要演員:詹姆斯·斯圖爾特(飾杰夫) 格蕾絲·凱莉(飾麗莎·弗麗蒙特)
本片獲1954年紐約影評協會最佳女演員獎
【劇情簡介】
盛夏的紐約暑氣逼人,35℃的高溫迫使人們把窗戶大開,甚至連百葉窗簾也都統統拉起。在格林威治村居民住宅區的一個院落里,四面樓房圍繞,更顯得院窄樓擠,氣悶難耐。新聞攝影記者杰夫為搶拍汽車大賽的驚險場面,被飛出的賽車車輪擊傷了腿。左腿敷上石膏已6個星期,現在他可以坐輪椅在家活動,但還得一星期才能拆石膏。天性好動的杰夫被憋在家里,百無聊賴,除了睡覺便只有面對后窗,坐觀窗外動靜,幸好這還真能解悶。他住在二樓,庭院對面的小樓各家窗戶洞開,鄰里的活動一目了然:一位體態可人的芭蕾舞女演員剛沖完涼,身穿胸罩短褲,邁著優美的舞步干家務;一位獨居的作曲家正坐在鋼琴前創作;一對無子女夫婦熱得躺在三樓陽臺上消暑;二樓的中年夫婦妻子久病臥床,又喜歡絮叨,兩人時有口角;一對新婚夫婦搬進公寓后忙不迭地親熱,隨即放下窗簾,此后便難得亮相……家訪護士斯泰拉推門進來,半開玩笑地說當“窺視的湯姆”要被判6個月。她邊為杰夫量體溫、按摩,邊慈母般地告誡他不要自找麻煩。杰夫卻回答說麻煩在于麗莎。斯泰拉趁勢勸他盡快與這位癡戀著他的時裝模特成婚,杰夫面露難色地表示,麗莎的確是才貌皆備、完美無缺,但她需要的是上流社會生活,而自己喜歡四處奔忙,撈新聞、搶鏡頭,兩人擰不到一起。入夜,一身麗裝打扮、顯得雍容華貴的麗莎前來探視。她給杰夫帶來了熱吻和美酒佳肴,同時興致盎然地大談巴黎時裝。杰夫卻饒有趣味地觀看著對面窗口里上演的生活劇:一樓的老處女(杰夫稱她寂寞芳心小姐)從門廳迎入想象中的男賓,請入上席,然而一對斟滿佳釀的酒杯她只能舉起一只(杰夫趕緊舉杯與她共飲),冷酒下肚,她匍伏在桌上痛哭;二樓里丈夫為妻子將晚餐端上床后就到隔壁打電話,妻子疑他有外遇,結果引起丈夫的不快。
深夜,杰夫猛然聽見對面傳來一聲女人的喊叫聲,隨即便又嘎然而止,他久候不見動靜,便又昏昏睡去。淅瀝的雨聲把他驚醒,睡在陽臺的那對夫婦連滾帶爬逃入室內,而二樓的中年男子卻提著皮箱外出了。40分鐘后他返家,俄頃又提箱外出,如此往返三次。天亮后,各家窗戶大開,無子女夫婦用吊籃將愛犬放到花園玩耍。然而病妻臥室卻窗戶緊閉,中年男子也不再進去,忽然他緊盯小狗,杰夫發現狗在某處刨土。不久那男子開始收拾皮箱。杰夫急忙取出望遠鏡,看不真切,又找出照相機和高倍望遠鏡頭,這才看清那人在用報紙包手鋸和廚刀,種種跡象使杰夫疑竇叢生。晚上,麗莎與他親吻,他卻大談殺妻毀尸,氣得麗莎直罵他神經不正常,可是當她看見那人進入臥室開窗、病妻及其用物已經不見,而他正捆綁一只大箱時也不得不信了。她打聽到那人叫拉爾斯·索沃德,斯泰拉也看見大箱被車運走,看來索沃德要溜了。在她們的支持下,杰夫打電話叫來了他的偵探朋友道伊爾。道伊爾把他奚落了一番,但還是進行了調查。據房東說,女房客已到別處休養去了。杰夫又發現索沃德從一個坤包中取出不少首飾,女人長期外出不帶包和首飾?麗莎認為這里面肯定有問題。寂寞芳心小姐精心打扮后外出,不久帶回一個男子,然而此君粗暴地把她按在床上圖謀不軌,迫使她又把他趕出家門,而后倒床痛哭。那位作曲家大功告成,高朋滿座大加慶賀。忽然又是一聲女人的慘叫,后院所有房客都擁到窗前,原來無兒女夫婦的愛犬被人弄死了。杰夫發現唯有索沃德家漆黑一片,但窗前有人吸煙。不久,索沃德家燈亮了,他匆忙地收拾衣物塞進皮箱,看來他今晚就要搬走。杰夫立即寫了封匿名信:“你怎么處置她的?”讓麗莎塞進他家門下,他看后加快了動作,把坤包也塞了進去。杰夫認為如能從中找到結婚戒指,就能證明病妻已被害。斯泰拉說她可能就埋在狗刨的地方,杰夫決定調虎離山。他打電話給索沃德,約他到某飯店面談。待他出門后,麗莎與斯泰拉立即到花園挖掘,但毫無所獲。麗莎忽然有了主意,她從消防梯爬上二樓陽臺,又勇敢地翻過陽臺,從窗口跳進索沃德屋里,然而坤包里空空如也,她立即又四處翻尋戒指。此時斯泰拉又發現寂寞芳心小姐倒出一把安眠藥意欲自殺,杰夫立即掛電話給警察:“有位婦女正處于危險中……”可老處女忽然停手不服藥了,她走到窗前靜聽著,作曲家的朋友們正演奏著那首新創作的情意綿綿的曲子。她被感動了,放下了手中的藥片。
恰在此時索沃德又返回公寓,麗莎處境危急。杰夫手中的電話正接通警察局,他連忙報出了索沃德家的地址。索沃德進家發現了麗莎,逼麗莎交出首飾,隨后又搶奪著什么。麗莎本能地大叫:“杰夫!”索沃德立即關燈,兩人在黑暗中扭打著,杰夫只能干著急。正好警察趕到,麗莎才轉危為安。在被帶走前她背著手向窗外晃動無名指——一枚戒指!然而她的動作被索沃德看到,他疑惑地抬頭望著對面。杰夫急忙放下望遠鏡頭,并讓斯泰拉關燈。兩人匆匆湊了些錢,隨后就由斯泰拉拿去保釋麗莎。杰夫又打電話向道伊爾通報情況并請他去救麗莎。忽然樓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對面的二樓又黑了燈,杰夫猛然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他四處尋找防衛武器,但只找到一只閃光燈。索沃德進屋了,他向坐在黑暗中的杰夫走來,杰夫一次次用閃光燈照射對方眼睛,索沃德仍無情地逼近……麗莎帶警察擁向索沃德家,杰夫急得大喊麗莎,警察急忙向樓這邊沖來。索沃德終于抓住了杰夫,他徒勞地掙扎著,最后被扔出窗外, 可兩手死死抓住窗框。索沃德終被逮住并招認殺妻分尸,杰夫卻摔下了二樓……
攝影機又一次搖攝庭院,寂寞芳心小姐在作曲家屋里正欣賞著他的作品,索沃德原住處在重新粉刷,無兒女夫婦又有了新的寵物,女舞蹈家迎來了遲歸的心上人,新婚夫婦拉起了窗簾,開始有了爭執……鏡頭搖回杰夫家,他背對窗口,躺在輪椅上酣睡,這回他的雙腿都敷上了石膏。麗莎靜靜地半倚在旁邊的床上,衣著樸素,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哈潑廉價商場》廣告畫冊……
【鑒賞】
希區柯克是最有電影感的電影藝術家之一,他向來倡導“純電影”,即完全以電影手段演示劇情而不靠對白或旁白講故事。本片自始至終都體現出他的這一電影意識。
影片一開始,杰夫家的窗簾升起,庭院周圍樓房窗戶盡收眼底,攝影機徐徐搖攝各家窗戶,在近攝了幾家有人物活動的窗口后又搖回杰夫家,他正躺在輪椅上睡覺。隨后鏡頭搖向杰夫的腿部,他左腿敷上了石膏,上面寫著“杰弗里斯”。鏡頭繼續搖向旁邊桌上砸壞的照相機和后面墻上幾幅放大的照片,第一張是一輛賽車的車輪脫出,正向鏡頭飛來,其他幾張也多是車禍、戰爭等驚險場面。鏡頭最后又搖向一幅女人頭部特寫照的底片和擺在旁邊的一摞雜志,雜志的封面就是這張底片印出的妙齡女郎時裝照。攝影機在片頭的這番運動不用一句話就說明了很多問題。首先它展示了影片的整個視覺空間,本片的全部鏡頭從未脫離這一范圍。隨后的近攝選了幾戶與劇情有關聯的人家略加介紹。進入杰夫家后的搖攝更勾畫出主人公的形象:他是位攝影記者,被賽車車輪砸壞了相機和左腿,眼下只能坐在輪椅上活動;他酷愛冒險,專門搶拍富有刺激性的鏡頭,甚至不惜自己付出代價;他與一位時裝模特過從甚密。希區柯克僅用兩三分鐘、完全靠畫面就直觀地交待清楚這些,為以后的劇情發展做好了鋪墊。杰夫因腿傷行動受到限制,只能坐觀窗外動靜,搖攝的窗外部分實際上代表了他的整個視野。以這有限的空間、單調的視野卻能緊緊抓住觀眾的心,希區柯克在此中表現出了他非凡的導演才華。
杰夫的職業和他好冒險的個性為劇情提供了最初的動力。作為記者,他好奇心強,遇事喜歡刨根問底。他好動又不能動,只好以窺視鄰里隱私來滿足好奇心和消磨時光,全然不顧侵犯他人隱私權是種犯罪行為。透過窗框觀看鄰里生活就好像透過相機取景器捕捉有意義的鏡頭,這樣窺視又成了他戰勝腿傷、繼續職業生涯的心理欲望的外化。他的冒險個性還引出了與麗莎關系的糾葛,麗莎的世界里只有華麗的時裝和溫馨的愛情,這顯然與杰夫的嗜好是大異其趣的。她對杰夫只能成為一個累贅,對他的行動自由構成一種威脅,杰夫還不想作繭自縛,他要擺脫她。希區柯克一再以畫面構圖來影射這種沖突。如麗莎首次亮相時衣著華貴、儀態典雅,杰夫似睡非睡地掃她一眼,旋即閉上眼睛。她走近杰夫,一個濃濃的陰影罩在他臉上。她溫柔地吻著他,他卻明知故問:“你是誰?”麗莎一邊開燈,一邊自報姓名,燈亮后以一個優雅的轉身動作展示她的披肩。這組鏡頭既交待了她的身份,又暗示了她與杰夫的關系上的陰影。杰夫從鄰里的窗戶里看到了一幕幕生活劇,這些生活劇全都與愛情和婚姻有關,希區柯克在展現它們時常常把它們與杰夫的煩惱加以觀照。如杰夫在電話里向朋友解釋他不想結婚時,正好看到索沃德在服侍病妻,而病妻說句什么又促使丈夫把手一摔,一于是他便說何苦弄個女人在耳邊絮叨。說完結婚的事,他便感到創口奇癢,連忙抓起老頭樂伸入石膏搔癢,這和“芒刺在背”異曲同工。麗莎為杰夫帶來美酒佳肴,他看到的卻是寂寞芳心小姐正斟酒招待想象中的男友,還看到病妻走下床榻去干預丈夫打電話,這兩個女人此時都成了麗莎的變體。杰夫雖然未明確意識到這點,但它必然會在他的潛意識中起作用。希區柯克如此結構劇情,的確是匠心獨運。殺妻案發生后,麗莎果敢地攀入索沃德家搜尋戒指時,她那勇于冒險的精神立即改變了他對她的看法。她以實際行動證明她不是累贅,而是他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兩人的結合頓時有了基礎,因此當她向杰夫晃動戒指時便有了雙重含義。杰夫先前在與麗莎親吻時也總是心猿意馬,此時才真正激動起來,這激情中有焦急,有愧疚,也有因她的勇敢舉動而強化的愛戀之意。影片結尾時希區柯克再次運用了搖攝和符碼化的視象語言:杰夫背對窗戶酣睡,兩腿均敷上石膏,麗莎斜靠床上看商品廣告。如對其解碼,這就表示杰夫因窺視而受到懲治(摔壞雙腿),他再也沒有興趣管別人的閑事(背對窗口睡覺),他該考慮自己的事了——麗莎將成為他的伴侶(倚在床上守著他)。麗莎這時也發生了變化,她穿起了便服,翻閱廉價品廣告,這表明她真正開始考慮居家過日子了。
杰夫透過后窗看到的各個公寓里的生活構成了一個微型世界,這個小天地實際上是外面大世界的縮影。由于是在家里,沒有必要偽裝和掩飾,人們的種種欲望和弱點在這里都暴露無遺。新婚燕爾的一對年輕人成天縱欲;獨身的作曲家創作之余只能借酒澆愁;寂寞芳心小姐一度有了情人,然而那不過是個衣冠禽獸,致使她幾乎對人生絕望,是優美的音樂又喚起了她對生活的向往;芭蕾女郎在家宴上有三個男人獻殷勤,她卻情有所鐘,等待著軍旅歸來的戀人;無兒無女的夫婦只好移愛于寵物。索沃德的家庭悲劇也有著普遍意義:久病臥榻的配偶,怨尤相對的夫妻。索沃德殺妻毀尸雖然殘忍,但它也是現實生活的一個方面。索沃德也是個普通人,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煩惱時,不少人在意念上也會像他一樣,雖然真正付諸行動的并不多見。這些小故事與主人公的故事平行發展,其中的一樁甚至和主人公猛烈碰撞,給其以深刻的教訓。當主人公的故事塵埃落定之后,這些故事也都告一段落(當然喜劇收場的居多,因為美國人喜歡大團圓的結局)。希區柯克把人生百態濃縮在庭院里,賦予其多重涵義,值得我們細細品味。
希區柯克電影的蘊涵非常豐富,往往在其表層驚險故事之下還有復雜的理性構架。本片一個最鮮明的特點就是對窺視癖問題的探討。杰夫天性好動,腿被砸傷后他行動的自由被褫奪,他那強烈的冒險和獵奇的欲望受到壓抑,產生變態,形成了窺視沖動。引致窺視癖的欲望是各式各樣的,其畸變的程度和危害性也大不相同。杰夫的窺視欲僅是他冒險精神的延續,而非某種占有欲(如對財物或異性)孕育的怪胎,它還沒有脫出常軌,不致危害社會。相反,作為一個道德心基本健全的人,他的這一輕微越軌行為幫助他偵破了一起危害社會的謀殺案。盡管如此,窺視畢竟是有悖法律和道德的,杰夫的行為必須受到懲處(右腿也敷上了石膏),這就構成了道德家希區柯克在其作品中一貫表現出的療救性主題:某人沉溺于某種不正常狀態, 自食苦果,最終治愈了自身的某種弱點。如果把杰夫尋求刺激、喜好冒險的個性視為他的男性特征,那么,用精神分析的術語來表示,他就面對雙重的懲罰。首先傷腿就是一種懲罰,他因此失去了對外界事物的主動支配權,只好以窺視和把窺視到的事情加以主觀的解釋來滿足他的支配權欲。這種支配權應該是間離于被窺視事物發展進程之外的(亦即支配權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這是安全窺視的先決條件。然而任何一個道德感不曾淪喪的人都不會放任殺妻者逃匿,于是他便違背了窺視的游戲規則,不但自己卷入,而且還把麗莎拉了進去,結果招來了窺視者最害怕的事——被窺視者打上門來,這一事態又因杰夫的第二次被懲罰——傷腿而愈加嚴重。對杰夫的第二層象征性懲罰來自婚姻。婚姻意味著他將失去自由身和擔負起養家的重責,因此他竭力想擺脫麗莎,擺脫婚姻的束縛。這種反自然的懲罰感在結尾時得到糾正(這也成為對杰夫的又一層療救)。還應當指出的是,“男性因女性的存在而潛隱著焦慮”,這已成為希區柯克作品的一個常見主題。本片也或多或少反映了他的這種男性中心思想。
然而本片作為希區柯克享有盛譽的代表作,其最發人深思的還是它對電影自身形式的反思。希區柯克電影感的一個突出之處就在于他不僅自己意識到,而且還通過影片讓觀眾也感受到電影本身的存在。他在本片中從自己的電影本性論出發,處處模擬電影手段的表現形式,讓細心的觀眾去體味、思考。杰夫有著強烈的窺視欲,觀眾看電影的心理機制也是窺視癖。杰夫坐在輪椅上透過窗戶看外面的世界(整部影片在展現窗外景象時全部出自杰夫的視點,只有一次例外,即杰夫被扔出窗外時),觀眾坐在影院里通過銀幕看世界的幻象,觀眾也像杰夫一樣被褫奪了行動自由,不能去干預事件的進程。杰夫常常晚上窺視, 白天睡覺,觀眾也似乎是在黑暗處作白日夢。影片開始處百葉窗簾徐徐拉起,象征著銀幕前的帷幕拉開。對面公寓每戶人家的窗口里似乎都各在上演一部不同類型的“無聲片”,一戶人家幾個窗口,人物在其間的走動,就像電影場景的切換。窗口里有舞蹈家的練功,音樂家的演奏,這隱喻他們都在表演,就像電影里的演員一樣。對面人家看不見杰夫,就像電影演員看不見觀眾。杰夫時而模擬觀眾,時而又像是導演的化身,他把對面樓里看到的一些無聲的生活片斷加以剪輯,作出解釋,有時還根據自己的推理用對白把沒有看到的情節予以補充,最后編出一個完整的故事,然后讓其他觀眾(麗莎和斯泰拉)也相信。當需要看到畫面的細部時,他便拿出相機和望遠鏡頭,這既符合他的職業,又象征著電影的特寫鏡頭。影片中有數次攝影機搖攝對面公寓的窗戶,搖到最后總是搖回杰夫身上,這使觀眾意識到杰夫并不等同于攝影機,攝影機后面還有一只真正控制一切的手——導演。觀眾有時需要認同杰夫,有時又需要間離于他,以便對他有個客觀的認識。杰夫在電影里看“電影”,他不僅是那部“電影”的觀者和編者,看到關鍵處還硬要跑進去充當一個角色。這既是對觀影機制的一種反諷,也是對觀眾的一種療救。片中人的現實和觀眾的現實不處于同一層面,觀眾是不可能干預劇情的。但觀眾認同片中人后常常在內心里要想頂替角色行事,這就像杰夫想要偵破殺妻案而硬卷進去一樣。杰夫與他實時發生的“電影”處于同一現實,這和真正的電影有質的不同,希區柯克巧妙地利用這點啟示觀眾。杰夫的經歷既是對觀眾觀影經驗的超越,又是觀眾觀影心理的外化,杰夫所受的懲罰對觀眾將起到警誡的作用。殺妻者終于看見杰夫并闖入他的房間,將他扔出窗外,這是全片的高潮和重頭戲,被賦予多重涵義。除了上述種種喻意外,就電影的反思性來說,還表明了“觀”與“演”的身份和空間的錯位。殺妻者闖入房間,杰夫被扔出窗外,兩者身份交換,戲集中到窗外的杰夫身上。此時攝影機的視點也隨著杰夫第一次移出室外,幾次從外面對準杰夫家的窗口,這時“銀幕”和“觀眾席位”又對調了位置。這真是戲到高潮處事事脫序,乾坤倒轉,內外錯位。當塵埃終于落定后,失衡的世界重新穩定下來,被擾亂了的秩序又恢復了常態。只是杰夫又少了一條好腿,多了一個教訓。在高潮戲中還有一點值得提及的就是,殺妻者打上門來,杰夫賴以自衛的只有閃光燈,這又是一件既符合他的職業又能暗喻電影的道具。閃光燈擋不住兇手,暗示電影也只是種虛張聲勢的手段,絲毫不能解決現實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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